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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山太大,即便是女鬼也没能惩治所有人,何况祯珩还要压制吞妖。

这山里的恶太多,就像叶下盖着的虫,一望去只见翠绿,风一吹,就见恶心。

程婳不清楚徐国公府长女的事为什么不为人所知,甚至府中也对此缄口不言。

但徐慧颜的出嫁,一定是三媒六聘,风风光光的。

之子于归,皇驳其马,亲结其缡,九十其仪。

老太太看着女儿的轿子远去,只想着以后山高水长,再难相见,却不想,那是母女此生最后一面,也是老太太一生最后悔的事。

也许是山路难行,也许是有人见财起意,徐慧颜被他们抓住,成了虞家的媳妇。

这村子里,别人家的房子没有这么大,家禽,牲畜也远远不足,而他们家却是应有尽有,

这些是打哪来的呢?

自然是徐慧颜的嫁妆。

“家里头的男人天天吃酒赌钱,和别人家的老婆丫头厮混,高兴了就扔银子出去,不高兴了,就回来打骂我娘。”

苦人家的孩子总是懂事更早些,自虞庆有记忆起,家就不像是个家。总是碗被打碎,男人的嘶吼怒骂,裹着风的拳脚,摔打的桌案,女人的哭泣。

母亲悄悄告诉她,一定要偷偷看书习字,若是老爷子肯说几句,一定要认真听。

她喜欢母亲,母亲温柔漂亮,可身上总是带着伤,可还是笑着摸一摸她的头发:“对不起……吓着你了吧?没事,好好读书,以后离开这里,就好了。”

她不明白为什么,只会泪眼朦胧地听母亲的话。

其实,那会子她也不过四五岁,便会摇摇晃晃地去提水,然后趁机找村头二狗子求点药。

二狗子的爹会看病,和她关系好,就总是偷偷拿白药给她,说:千万别让我爹知道!

后来二狗的爹还是知道了,但也没说什么,只是药分类更仔细了,除了白药,还有些好药。

她很感激,每次摘了野菜,都会多分给二狗一些。

“老子供吃穿,你居然帮着那个臭娘们骗老子!”

父亲的巴掌像一面大蒲扇,砸下来的时候,像望山塌下来了一样。

山崩地裂,是母亲护住了她。

母亲一把抱住她,那蒲扇一样的巴掌就砸在了母亲背上。

“娘!不许打我娘!”

她挣扎起来,可母亲却不肯松手,抱得她生疼:“庆庆,没事……”

怎么会没事?娘都哭了……

直到那男人累了,呸了一声,捞起酒壶和银子,出去赌钱了。

“娘……”

母亲捋一捋她汗湿的头发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:“这日子……什么时候是个头啊……”

“娘……咱们走,不要他们了!”

徐慧颜愣了一下,笑着摸摸女儿的小脸,眼中却有看不懂的悲戚:“走不掉的……这山,娘走了好几次,山外还是山,一眼望不到头……等你长大了,就好了……”

虞庆随着母亲的目光看向外头。

天很大,一整片的,很高,摸也不摸着,但是天被高耸的山割破了。

所以,是山更大,是吗?

日子在苦水里泡着,又咸又涩的过了几年。

她长大了,来了月事。

母亲吓得脸都白了,慌慌张张地遮掩。

一次过去了,两次,终究还是被那男人发现了。

那男人发了火,甚至一向不馋和这些事的老爷子也发了怒。

母亲站在她前头,像一棵蒲柳。

“庆庆,快跑。”

“不!”

他们发了狠,棍子,拳脚疯了一样落下。

她拉着母亲跑,抄起东西打他们,可她矮,拉着母亲倒是更慢,只好松开。

“砰”一下,瘦弱的母亲被打倒了,那男人的棍子落在了母亲头上,暗红的血流了出来,染红了一大片土地。

“娘!”

母亲连惨叫也没能发出,甚至只来得及看她一眼,就闭上了双眼。

她哭喊着扑过去,那男人也吓了一跳,随即啐了一口,说着晦气。

虞庆气红了眼,回去抄起杀猪的砍刀,让他们去找二狗的爹。

老爷子不屑地看了她一眼,回屋去了。

“好啊,老子就说怎么是个养不熟的贱皮子,原来是的贱丫头!行啊,你想陪你娘,老子今儿成全你!”

男人抡着棍子过来,“呜”一声砸下!

虞庆吓得一跳,棍子砸在地上,看男人伸出的胳膊,她心一横,把刀狠狠甩了出去。

“啊!”

男人的胳膊被削掉了一块肉。

老爷子又被这声音吵了出来,一看儿子受了伤,顾不得许多,慌慌张张去找二狗的爹。

男人疼的满地打滚,她趁机跑回了屋,拿干草引火,做了个火把出来,等老头子回来,举着火把:“如果不给我娘治好,我这就一把火下去!咱们就谁都别活!”

老爷子看她这不死不休的架势,颤抖着指向她:“你疯了,疯了?!”

“对你们这些畜生,不能不疯!我说到做到!给我娘治病,或者死!”

他们暂且屈服了。

虞庆却不敢松懈,夜里,那把杀猪刀就放在她身边,屋子里也备着水,一旦有不对的苗头,就拿着刀去他们屋子里晃悠。他们俩实在受不了这睡不了安稳觉的日子,软和下来。

二狗的爹来了好些日子,说母亲救不回来了。

她不信,翻箱倒柜,把母亲藏起来的最后两样东西找出来,塞在母亲手里,絮絮叨叨。

“娘,我把他们吓住了,咱们暂时可以安生了,你看,这是你最喜欢的东西,不是说,这是外祖母给你的吗?你看看啊……”

“娘,你醒醒……都怪我……要是我没来月事就好了。”

她哭着,求着。

说山里有山神,不知道朝哪磕头,要什么贡品,山神才能听见回应。

看书里说,什么牛羊牲……

她都试了,没有香,就采了几根有香味的树的树枝。四面八方磕头,求着。

不知道是山神,还是什么,娘醒来了。

只是不认得人了,也不太会说话了。

她跪下来,给母亲盖上被子,眼泪噼里啪啦地掉。

“谁家娃娃……不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