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……”
母亲听着,笑了。
“娘……娘在哪?娘……我要……”
说着,她四下查看,却不见自己母亲的身影,便挣扎着想起来。
虞庆的眼泪更凶了,赶紧扶着她躺下:“你现在病了,等你好了,就能见到母亲了……”
“病……好,就见娘?”
她哽咽着,露出一个笑:“是啊,好了就见,你看……这是不是你母亲给的?”
她举起那玉梳,晃了晃。
母亲伸出满是伤痕的手,笑了,握紧那玉梳:“娘……”
母亲安静下来了,不久就睡了。
虞庆一夜不眠,又到了几夜不眠,满心都是母亲,连自己竟然不觉得疲累也没发觉。
她们的运气似乎好起来了,母亲的身体也康复很快,虞庆自己的身子也强健起来。
那父子俩的运气却坏下去了。男人的右臂被她砍伤之后就不太好使了,二狗爹说,筋被切断了,已经废了。老爷子年纪也大了,躺在床上动也不动。
她也不想管他们,任由那男人和人厮混去,见了面,还要刺一句:怎么不把你醉死过去!
那男人敢怒不敢言。
她长大了,他右胳膊也废了,打不过她。
可母亲也没能过什么好日子,她似乎变成了孩子,喜欢去摘花,喜欢吃好吃的。
看见天气好,还说要穿漂亮衣裳……
她努力翻找,才知道原来母亲那些嫁妆早就被那男人赌钱输没了。
她便抢了赌鬼的钱,领着母亲去别人家里换了块漂亮的布,回来缝了一身衣裳。其实她针脚很粗,缝的还有点长短不一,可是母亲穿上去,在草丛里跑着,像一只蝴蝶。
母亲倒下那天,清醒了一阵子,拉着她的手:“庆庆……苦了你了……”
她摇头,想说不苦,想道歉,说都是她不好,都是因为她拖累了母亲,可张嘴,漏出来的只有哽咽。
母亲的力气小下去,却用尽了所有,拿起那结璃和玉梳,张口,整个人像漏风的破衣裳:“娘……”
母亲想她的母亲。
可是望山不让她见。
她找了二狗,找了很多人,把母亲安葬。
又杀了鸡,宰了羊,在山里祭拜一番,求求山神保佑,别叫人糟蹋了母亲的坟。
虞庆顺走了所有的银子,带上了那两件信物,背上行囊,一步一步,向山外走。
这山很高,很远,书上说,这叫连绵起伏。
她深一脚浅一脚,踩上青苔就摔跤,绊倒石头就跌倒。
草木易折,划到她身上伤口深深浅浅。
只知道日复一日,才见到了平地。
也许是神明保佑吧。
有小难,却无性命之忧,可能是上天看母亲太苦了,要帮她找到母亲。
一路上,有很多贵人,没有吃食了,就有人帮忙,病了,就有人救治,遇上人牙子,就有人帮她。
“不是山神。”
程婳轻轻一点,那玉梳便飞了起来。
虞庆看着它,将它捧在手里。
“是它?”
“不错,不过……它并不强,而且,我猜,它应该是令堂受了重伤才觉醒了,原本,可能她确实没救了,是它用修为为她续了命。”
虞庆看着那梳子,合拢手掌,捧在心口。
“天地灵物的修为确实能延年益寿,但作用有限,所以……”
“原来,那两年的时间……”
“它自己也知道这样并非长久之计,所以,和山中古灵物央求,换了些许因果之力,只是也因此,它只剩下了守护你的本能,修为也散了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程婳拉着她坐下:“不过不必太担心,灵物只要本体不破,就有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,当下而言,实现令堂的愿望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嗯!大人……你说的徐家,是什么态度?”
程婳眉头一皱:“徐家目前不宜前去,老太太精神也不好,别担心,我和你表妹关系不错,可以从她那边入手。”
“表妹……”
“想见见她吗?”
“我……算了。”
虞庆黯淡下来。
她又不是母亲自愿生下来的,而且,都是她拖累了母亲一生,有什么脸面去见母亲那边的亲戚呢?
只求能实现母亲的愿望也罢了。
“也罢……不过,你表姐可是当朝皇上唯一的女儿,她要是想见你,我可是阻止不了的。”
“啊?大人是说……”
“好了,我走了。”
“大人,等等……”
她追出来,却发现外头空无一人,唯有月光洒下了一片白雾。
……对了,她能带着她一下子飞回望山,又能一下子从望山出来,自然也能瞬间离开了。
“是神仙吗?”
此刻,“神仙”本人回了古物司,思考着怎么继续打探。
徐国公府老太太十有八九是会想见一见虞庆的,只是那鬼……
还有国公府的态度,也要再确认一番。
次日,不等她去找路嫖媱,路嫖媱就先一步来找她了,一路风风火火的,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:“程婳,你听我说!我回去问了母后,你说怎么着!”
“怎么了?别急,我在这儿呢,喝口茶慢慢说。”
程婳拉着她坐下,递过一杯茶,叫她缓一会。
路嫖媱接过来,喝了一口就立刻放下:“我听了一桩事,是我外祖父的!”
“哦?老国公爷?”
“是……我母后说,她小时候,家里头不仅仅是家风严,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,我舅舅在家,就连说几句话,吃饭吃几口都有规定,一着不慎就非打即骂。”
“家里其实还有几个庶子,但是都早早分了家,也不争爵位继承,跑出去都断了来往,后来还是我舅舅袭爵,才互相通信了。”
“那……可有什么姐妹吗?”
“有是有,是我娘的亲姐姐,兴许比我舅舅大了些,也是我亲姨母,不过,大了我娘许多,我娘记事的时候,她都出嫁了。”
“之后呢?”
“据说嫁去了东边的什么大员,我倒没问,只是山高水长的,后来便没什么音讯了。”
程婳忍不住叹息。
哪里是没什么音讯,是她生不如死,叫天不应,叫地不灵啊。
“我倒是认得她的女儿,可想见一见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