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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言情 > 古言 > 九阙灯 > 第222章 起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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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王闻言气势上丝毫没弱,反而带着几分被逼到绝路的狠厉:

“好。既然你杨延之要当这个出头鸟,那就别怪本王不念旧情。来人——”

郭炅宇骑着马到杨延之身侧,对着成王顿首道:

“殿下,您罪状过多,出师无名,恐酿成大错啊!殿下,不若您下个罪己诏,与陛下认错吧。臣不敢再替殿下有所欺瞒,那些事臣福浅命薄实在是扛不住,恐遭上天惩罚。”

“郭炅宇,你——”

成王话音未落,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禁军阵列后方不知何时起了混乱,有人喊“陆家军到了”,有人喊“杨家的人把后路堵了”,刀剑碰撞声和马蹄声混在一起从城门处涌来。

成王猛地回头。

城门外卷起大股烟尘,一支打着陆字旗号的骑兵正从东面驰来,踏起的烟尘弥漫了大半个西市。为首之人一身银甲,身形挺拔,正是陆骁川。

与此同时,城西巷口涌出另一队人马,青灰色的旌旗上绣着“杨”字,将禁军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,成王被夹在中间,再无退路。

杨延之拨转马头,向前走了两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成王,声音平静得近乎温和:“殿下,臣最后给殿下一个机会。殿下自己了断,臣可以留殿下一个全尸。“

成王的脸色变了又变,嘴唇抖了几抖,最终只吐出一句:“做梦。“

“想不到养尊处优的成王竟还算是个硬骨头。”杨延之抚掌,“将士们,成王之罪罄竹难书,吾等忠义之士理当为陛下分忧,共诛此贼!”

第一排弓箭手同时放箭,箭雨遮蔽了最后的天光,成王在万箭齐发中抽出佩剑格挡,身边禁军纷纷倒下,甲胄碰撞声、惨叫声混作一片。
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从成王侧后方冲出来,挡在了他身前。

箭矢穿透了那人的肩胛、肋下、小腹,那人身体猛地一颤,却没有倒下,只是伸手抱住了成王,将他往马下拽。

“琼儿——”成王看清来人,声音都变了调,“不是让你与岳丈先离开的吗?”

李琼浑身是血,嘴角却挂着一点笑意,她紧紧抱着成王,像是要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住所有的箭矢。

“殿下,”她的声音又轻又哑,像是一根即将断掉的弦,“妾身说过……生死不弃……“

成王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,他的手按在她背上,掌心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,血顺着她的衣摆淌下来,染红了两人脚下的泥土。

杨延之又抬了抬手,箭雨停了。

李琼的身体软软地滑落,成王伸手接住她,跪在泥地里将她抱在怀中。她眼睛看向他,嘴角那点笑意还未散尽。

成王抱着她,伸出手将她的眼睛阖上,然后抽出了腰间那柄从来没有真正开过刃的佩剑,抵在自己颈侧。

“杨延之,”他抬起头来,脸上沾着血和泥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有担当的亲王,“你诱本王入彀,纵本王通敌,教唆本王谋逆,同谋连坐,难道你就跑得掉吗?”

“臣不过是在殿下选定的路上,替殿下铺了几块垫脚石罢了。道义也好,律法也罢,殿下今日落得这般下场,归根到底只怨一事——殿下太蠢,蠢到以为这世上真有人会心甘情愿替你作嫁衣。”

杨延之骑在马上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。

“殿下放心去,你腾出来的那个位子,臣会替你坐稳的。”

“本王要带你一起下地狱。”

成王起身,剑还未到杨延之面前,便被郭炅宇一箭射穿,箭锋划过成王喉咙的瞬间,很安静,血溅出来,落在李琼的衣襟上,两人倒在一起。

“还算有用。”杨延之向郭炅宇点头致意,拨转马头,向宫城的方向走去。

城门大敞着。

李崇政的尸体横在城门内侧,咽喉处一道极细的血线,一剑毙命,他身侧散落着一个打开的行囊,显然是在逃跑的路上被截住的。

杨延之斜睨了一眼,没有停留,带着杨家军径直往崇仁坊去了,沿路所经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。

杨家军铁甲铿锵,旌旗蔽日,将谢府门前那条长街堵得水泄不通。

杨延之策马立于最前,正要抬手叩门,便听见门内传来一声沉沉的响动——是门闩被抽开的声音。

朱门缓缓洞开。

顾知微站在门内,一身素色褙子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中提着一柄乌木剑。

她身后站着十几个仆从,有男有女,手边都抄了家伙——锄头、扁担、菜刀,人人面色紧绷,却无一人后退。

“顾老夫人。”杨延之在马上微微欠了欠身,语气还算客气,“晚辈无意冒犯。只是大局已定,还请老夫人行个方便。”

“大局已定?”顾知微的嘴角带着一种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悲悯的弧度,“乳臭未干的混小子,才走了几步路,就敢说大局已定了?”

杨延之的面色不变,但握着缰绳的手指又紧了一分:“老夫人,成王夫妇已畏罪自裁,禁军大半归顺于我,镇北军远在漠州,不良人散落各地,淮南虽有小胜却无力北上。今日大局,至少也定了七八分。”

“是吗?”顾知微的手按上了腰间那柄剑的剑柄,“可惜玉玺昨日已被老身扔进曲江了,你想名正言顺地爬上那个位置是不可能的了。”

“改朝换代,千古帝业何须那玉玺正名。”杨延之不以为意。

“是啊,那你今日又何必来找老身呢?”顾知微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笃定,“老身不会为了保命而带头支持你这样的人即位的,死了这条心吧。”

“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吗?”杨延之被戳中心思,拔剑出鞘。

“延之!”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
一匹栗色马从长街尽头狂奔而来,马上的灰袍僧人一手控缰,一手拨开挡路的兵士,直冲到队伍最前方,那马前蹄高高扬起,原地打了个旋,停住了。

灰袍僧人翻身下马,袍角翻飞间露出一张瘦削的脸。

杨延之看清来人,落剑下马,恭恭敬敬地行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