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辣条的配料完全是按照比例来的，怎么味道就是不对？”
许卫国坐在四合院那张有些年头的青石凳上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结。
手里捧着苏曼刚给倒的茶，却一口也喝不下去。
堂堂京市第一食品总厂的副厂长，此刻急得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。
“曼曼，你不知道这几天厂里愁成了什么样。因为你们苏记的辣条太火，厂里直接特批了一个新车间，连夜把机器给架起来了。”
“按理说，这从和面、调味、挤压成型到最后裹料，全是一条龙的新设备，效率提上去了，可做出来的东西……”
许卫国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工人们也是挑的最熟练的老手，每道工序称重丝毫不差。可出锅的辣条，后味就是发苦！”
“完全没那种鲜辣回甘、越嚼越香的劲儿。”
苏曼静静听着，脸上不见一丝慌乱。
她拎起暖瓶，给许卫国杯子里添了点热水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“许叔，您先别急，喝口水润润嗓子。”
苏曼顺势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“既然配方没问题，工人们也是熟练工，那变量就不在‘人’和‘料’上。”
许卫国一愣：“变量？”
“对，”苏曼冷静地分析道。
“既然配料和原来一模一样，那说明导致味道发苦的源头，只可能出在‘新设备’或者‘生产环境’上。”
“比如温度控制、机器磨合，或者是某道工序的时间差。”
许卫国听得一拍大腿，眼中猛地亮起希望的光芒。
厂里那几个老师傅，天天围着大锅和配料单吵架，一会儿怪辣椒面受了潮，一会儿怪盐放早了，愣是没人从机器这个死角去想！
这姑娘的脑子，转得就是比他们这些老古董快！
“许叔，纸上谈兵找不出毛病，这样吧，我跟您去趟厂里，去现场看看。”
苏曼站起身，干脆利落地拍板。
“太好了！外头车就停在胡同口，我这就带你过去！”
许卫国如释重负，赶紧站起身。
苏曼转身走进厢房。
屋里，表姐赵爱萍正拿着块干净的棉布擦拭桌子。
摇篮里，三个多月大的小贺安刚吃饱了奶，这会儿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，自己挥舞着小胖手玩吐泡泡，不哭也不闹。
不得不说，这小家伙自从生下来，就特别听话，这种孩子，大概就是后世说的那种来报恩的孩子。
但凡苏曼有点什么正事要忙，他准能安安静静地自己玩或者睡觉，一点儿也不拖苏曼的后腿。
“表姐，食品厂那边出了点技术上的急事，我得去一趟。安安就辛苦你在家照看了。”
苏曼一边说，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七成新的藏青色外套穿上。
赵爱萍一听，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，手脚麻利地走到摇篮边，笑着压低声音。
“曼曼你放心去忙正事儿，家里有我呢。安安我也会照看好。”
她来之前，就听表弟大概提到了苏曼的工作，说她可能会比较忙。
结果没想到，这第一个见的人，就是食品厂的副厂长。
刚刚她见到对方的时候，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手也紧张得不知道放什么地方，好在苏曼看出她不适应，让她回房间了。
即使在房间，她赵爱萍还是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。
说的是现在卖的最火爆的辣条。
这是京市刚出现不久的一款美食，她那两个孩子每天放学回来，最渴望的就是花一分钱去小卖部买一根辣条吃。
那辣条她也尝过，味道真的特别好。
可最近两天，小卖部没有辣条，一直不知道什么原因。
现在知道是生产出了问题。
不过，最让她感到震撼的并非此事，而是堂堂食品厂副厂长，出了事居然要眼巴巴地跑来向她表弟媳妇求教。
李爱萍震惊过后就结束了。
她年纪比贺衡大不少，当年也是见过表姨的。
宋姨当年是那么的优秀，贺衡自己也特别优秀，他看上的人，优秀一些，自然是正常的。
至于孩子，她会照顾好。
有了表姐这句保证，苏曼点点头。
离开之前，忍不住俯下身在儿子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小贺安“咯咯”笑了两声，顺势还一把握住了苏曼的一根手指，像是给她加油打气似的。
苏曼眼底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，轻轻抽出手指，转身大步走出了四合院。
……
半小时后，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风驰电掣地停在了京市第一食品总厂的大门口。
许卫国带着苏曼，亮了证件，一路急匆匆地直奔厂区深处的新车间。
刚走到走廊，就听到一阵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声，夹杂着几个男人的大声争吵。
“老陈，我都说了，绝对是这批面粉的筋度不够！”
“挤压出来的时候断了层，油沁得太深，炸糊了才发苦的！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我干了三十年面点，面粉有没有问题我闻不出来？”
“我看就是老赵头烧锅炉的火候太大，把底料给熬焦了！”
推开厚重的双开木门，一股夹杂着刺鼻香料味和机械闷热气浪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惨白刺眼的白炽灯打在几台崭新锃亮的流水线设备上。
车间中央，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、戴着卫生帽的老技术员，正围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，愁眉苦脸、面红耳赤地争论着。
盆里装的，正是刚下线的一大堆红油辣条。
看到许卫国进来，几个老师傅立刻围了上来。
“许副厂长，您可算来了！这机器一开就是钱呐，半天下来，废了七八十斤好面好油，这可是要扣生产指标的！这辣条没法做了！”
领头的陈师傅拍着大腿，一脸痛心疾首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别吵了。”
许卫国大声压住众人，侧过身将苏曼让到身前。
“给你们介绍一下，这位就是西北苏记食品厂的苏厂长，也是咱们厂这辣条和蛋黄派配方的技术合伙人。”
“我今天特意把苏厂长请来，就是来解决这个问题的。”
此话一出，车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秒。
几个老师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苏曼身上，眼神里全是大写的不信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