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着之中,荣国府建大观园花了几百万银,如今黛玉被骗走了嫁妆,林林总总加起来不过百万数。
剩下的银子缺口,又该从哪里来?
林黛玉抿着嘴不吭声儿,粗使的婆子抬着东西打从窗外鱼贯而过。
没有人提起来,这些是林姑娘的东西,是林家的东西。
只有鸳鸯中途过来说了一句,叫小心着些,若是摔坏了东西,几个脑袋也不够赔的。
“也罢了,世情不过人走茶凉,我这种隔了一层的,有什么好说的?”
黛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没再说话。
宝钗更不会说什么了。
王府的规制比国公府大了不少,打从大门绕到角门,守门的婆子打开门叫马车进去,沿着甬道在二门前停下。
黛玉和探春先下了车,一回头,宝钗也从后面的马车里出来,身旁香菱手里捧着几个叠摞起来的礼盒。
探春的眼睛在礼盒上扫了眼,便和黛玉迎了上去。
三人汇聚,跟着王府的嬷嬷往府中走,眼观鼻,鼻观心,不敢行迟踏错一步。
远远听见些许丝竹行乐声,带路的嬷嬷笑道:
“今日汝南郡王休沐,正与好友在隔墙水榭处听曲儿。”
她顿了顿,又道:“姑娘们放心,我们郡王一向守礼,不是调皮的人。”
探春笑道:“听闻汝南郡王被称为京城最后一个贵公子,一向谨守礼仪,最得皇上看重。
和安国公世子同为皇上的左膀右臂。
安国公世子前几回在小令食园的宴席上还曾远远瞧见,果然不负盛名。
只是一向不得见识汝南郡王的风姿,却是可惜得很。”
黛玉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,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腰。
可惜不可惜,这话可不是该当女儿家说的。
且当着别人家下人的面前议论主人家,若是传将出去,还不叫人笑掉大牙?
王府的婆子瞥了她几眼。
“三妹妹,我知道你的心,可是,有些事情,还当细思量才好。”
宝钗走到她身边一侧,和黛玉一左一右将她夹在中间,气声说道。
探春低头咬唇不语,宝钗松了一口气,一抬头,正见黛玉探寻的眼睛。
探春一向是三春之中最聪明的一个,平日里虽看嫡母的眼色行事,却不是个笨人。
如今这时却说出失礼的话,叫两人不得不猜度,是不是王夫人与她说什么了?
只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,两人见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,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招待她们的地方设置在花厅,与对面水榭遥遥相望。
探春极目远眺,觉得若是眼神儿好一些的人,看见对面的动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。
“我那日与林姐姐一见倾心,恨不得日日夜夜在一处。
今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,咱们也学着他们男人家,来一个‘不醉不归’,可好?”
沐阳郡主坐在主位,行止间十分豪爽,笑着将手中喝干了酒的杯子举过头顶,以示自己已经“干了杯”。
这一套还是广府一个专往佛朗哥经营瓷器的佛朗哥商人教她的,说甚么入乡随俗。
她们家乡可没有什么一口喝完了酒逼着对方表态的污糟规矩——
不过,面对这个年纪小,身份又极尊贵的沐阳郡主,三个人只有敬着她的,你一言,我一语的,把个沐阳郡主哄得合不拢嘴。
“我与几位姐姐一见如故,姐姐们只唤我小名‘阿柳’就是。
也莫要再与我客气,再这般多礼下来,我可是要生气了!”
阿柳特意将嘴巴撅得高高的,好叫众人都看得出来她并不喜欢这样的氛围。
“我先在广府的时候,就知道咱们大衍的瓷器布匹最是受海对岸的喜欢。
他们一出海几个月,半年、一年的,就靠着这些和镜子、布匹、茶叶这些盈利挣钱。
那些女儿家也不似咱们这边的闺秀矜持自爱,若是看上了喜欢的人,大大方方走过去示爱。
要是被拒,也不气馁,‘你若无心我便休’,不会痴缠,也不会要死要活的,我是极佩服她们的。”
别看阿柳年纪小,见识却是四个人中间最多的,与她们讲着在玛港的见闻,将几人唬得一惊一乍的,嘿嘿笑了起来。
探春大着胆子问:“似郡主所说的那般,这广府是个从来不下雪的地界儿,那他们的冬日又是如何过的?”
阿柳道:“他们没有寒冬,也不需要穿厚厚的棉袄,没想到,反救了许多的人,成就了一件大功德哩。”
她认真与几人讲起来广府的变革,不时引得众人惊叹。
“那一年瘟疫横行,先时当地的医官还打算瞒下,只是那场瘟疫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,最后只得将被掀开的屋顶修补得结实些,继续用着。
再后来,有个叫华春生的人拿出药方子交给药工局,采药煮水给大家喝,又教人用生石灰杀甚么毒,竟然也撑了下来。”
宝钗和探春都没有过过真正的穷日子,听她讲这些,只觉得稀奇。
阿柳道:“林姐姐是住在荣国府,家里没有其他的亲眷了吗?”
宝钗脸色微变,眉宇间蹙了起来。
林黛玉轻轻摇头,一盏烟眉轻雾,多少千年愁思。
“林姐姐,我自小在广府长大,自来是不愿意求人的。
上回我在宫里,娘娘问我,可听说过京城凝香雪的胭脂?
我摇头作‘不知’,娘娘笑我跟个假小子一样,如今我却要问一问。
外头京城千金难求的凝香雪,今日竟一送就是这么多,难道凝香雪是林姐姐自家开的?”
阿柳觉察到她的情绪,立时转了话题。
黛玉笑道:“切莫这样抬高了我,这些都是薛家姐姐的手笔,头一回登门,如何好空了手?”
阿柳一脸惊讶的望着薛宝钗,似在忖度宝钗如何有这样的门路。
薛宝钗不由腹诽:这小孩儿年纪不大,心眼儿却是极多的。
先拿大话唬住人,接下来再一步步的试探,哪里像王府小姐?倒似是个经年的生意人,你来我往的,老练得很。
此时,她正说道:“啼妆晓不乾,素面凝香雪。这名字当真是取得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