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影缩成一团,瞧着怪让人心软的。
她坐上去试了试。
榻面不窄,垫子也厚实,紫檀木打的,稳当又不硌人。
这事儿,八成他早算好了。
啧,真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天边刚泛起灰蓝色,乐雅就溜去庄子厨房找刘厨娘搭把手。
倒不是她多勤快爱干活,而是想到要跟薛濯同住一屋,她就觉得后脑勺发烫。
还不如趁白天多动动,把心神岔开些。
她挽起袖子,舀水洗菜。
手指浸在凉水里,才觉得额头那点燥热慢慢退下去。
庄子上饭菜家常实在。
青菜水灵灵的,鸡鸭现杀现做。
灶膛里柴火噼啪响,铁锅烧得滚烫,油星子一跳一跳地溅起来。
刘厨娘一边颠勺一边咧嘴笑。
“哎哟,你这丫头手真巧!大公子捡着宝啦!”
一般贴身丫鬟,要么会梳头绣花,要么懂茶道礼仪,鲜少有能掂勺切菜的。
乐雅低头切着姜丝,刀刃稳稳落下。
更别提这姑娘身段俏、眼神清。
旁人说话她听着,吩咐下来她立刻动手。
乐雅干笑两声,赶紧把话头绕开。
“厨娘您别夸,我怕回头大公子听到了,让我天天给他炖汤。”
“炖坏了我不心疼,就怕他喝一口,皱着眉头把我赶回后院去。”
心里默默念叨,只要他别半夜敲我榻沿让我递水,我就天天给他烧高香!
晚饭时乐雅给薛濯布菜。
眼角一瞟,发现他连夹三筷子手撕鸡,豆腐丸子也舀了两勺。
她立马手脚飞快,筷子翻飞,眨眼工夫,他碗里堆得冒尖儿。
薛濯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,抬眼和她对上视线。
见她眼神里确实没半点故意的意思,才慢吞吞把菜送进嘴里。
乐雅眨巴两下眼睛,满头雾水。
到了晚上,薛濯要泡澡,乐雅就蹲在小厨房吭哧吭哧烧了五六桶热水。
水开了她就拎桶。
桶沿烫手,她换着左右手提,一趟趟往浴房送。
后槽牙咬得有点酸,可脸上没露半分。
他明明把瑞珠也带过来了。
可压根儿不叫她干活,偏只抓自己差使。
瑞珠每日梳着双髻,坐在廊下绣花。
乐雅打那儿路过,她只抬眼一笑。
乐雅心里直翻白眼。
更气人的是,临进浴房前,他还非得把她叫过去,帮着脱衣服。
“乐雅,进来。”
乐雅磨磨蹭蹭挪过去。
先解开他领口那几粒暗扣,再松开腰带,扒下外袍。
她手指挨着布料,只碰衣扣和系带,避开他颈侧皮肤。
等露出里面那件素净中衣时,她手又停住了。
头顶立马传来一声催。
“还杵着?这就叫会伺候?”
乐雅眯着眼,伸手把他中衣也剥了下来。
底下是一身精瘦利落的身子骨,线条清清楚楚。
刚到浴房门口,薛濯又站住脚。
琢磨了两秒,开口道。
“这几日换下来的衣裳,也一并归你洗。”
烛光晃晃悠悠,乐雅没憋住,脱口而出。
“那您带瑞珠来,图个啥?”
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,手指悄悄蜷进掌心,指甲又陷进去一分。
以前光是贴身打杂就算了,现在连洗衣都加进来,真当她是铁打的?
薛濯斜睨她一眼,不紧不慢。
“她身上那味儿太冲,我闻着头疼。还是你洗的衣服,清爽。”
他转身迈进浴房,袍角掠过门槛。
把瑞珠带来,自有别的打算。
再说了,放她在闲云院,反而更让人眼皮跳。
瑞珠身上总飘着一股甜腻腻的香粉气。
哪比得上眼前这个丫头,干干净净的皂角味儿,闻着就踏实。
乐雅一口气卡在嗓子眼。
薛濯自顾自转身,袍角一扬。
“待会进来给我搓背。”
乐雅狠狠剜了他后脑勺两眼,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浅痕。
哪有天天搓、顿顿搓的?
三天两头来一回还差不多。
偏他倒好,洗一次澡就非要人搓一回,搓背成了比吃饭还紧要的差事!
干脆搓掉他一层皮算了!
心里骂归骂,她还是老老实实拉开箱笼翻找擦背用的布巾。
翻了半天没找着,想去问刘厨娘吧。
人家早熄灯睡了,窗缝里连一丝光亮都没有。
她只好叹口气,垂头丧气。
就在这当口,眼角余光一扫,瞅见一样东西。
顿时眼睛一亮,顺手揣进袖口。
浴房里雾气腾腾,暖烘烘的。
乐雅绕过屏风,嘴角悄悄翘了一下,又飞快压平。
薛濯听见动静,头也不回就嚷。
“怎么走得比蜗牛还慢?再不来,我就在这池子里泡成咸鱼了!”
乐雅冲他后背翻了个大白眼,眼皮一掀一落,脸上却堆起笑。
“奴婢收拾得慢了些,这就给您搓背。”
薛濯听着那声奴婢,总觉得软得过了头,下意识扭头瞥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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