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儿都没有。
最后累瘫的,八成还是她自己。
她轻轻跺了跺右脚,缓解小腿肚的酸胀感,又悄悄吸了口气。
薛濯斜乜她一眼,眼里早没了刚才的黑云,只剩亮晶晶的笑意。
“这就歇了?这么快就认怂?”
目光往下落,停在她那双细白小手上。
乐雅喘匀了气,小声嘀咕。
“奴婢……擦完了,这就告退。”
她福了一礼。
以后打死也不干这种卖力气又讨不着好的活了!
薛濯看着她的背影,忍不住低头笑出声来。
肩膀都在抖,笑声压得低低的,却停不住。
这丫头……有时候真挺招人乐呵的。
他顿了顿,转身捞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净寝衣,随手披上。
等薛濯洗完澡,披上寝衣往身上一套。
那柔软布料蹭过脊背时,火辣辣的疼一下窜上来。
不过心里倒悄悄松了口气。
幸好自己练过功夫。
要是换作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,被她这么狠搓一顿,怕是早喊爹叫娘了。
他大步流星走进屋。
抬眼就瞅见那丫鬟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,正踮着脚整理自己的铺盖。
灯芯噼啪爆开一朵小火花,光影在她侧脸上跳跃了一下。
薛濯顺手又扫了眼她耳根子底下和脖颈那儿几道浅红印子,招了招手。
“过来,药给你备好了。”
乐雅斜睨他一眼,眉头立马皱成个小疙瘩。
“哎哟,可不敢劳烦公子,这点小伤,奴婢自己抹两下就行。”
薛濯没接话,只把目光往她身上一落。
屋里只点了一盏矮脚瓷灯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三秒,忽然弯起嘴角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你扭头照镜子试试?后颈那块儿,手指都够不着吧?还不快点挪过来?”
这话听着轻飘飘的,可里头压着股不容插嘴的劲儿。
乐雅没法子,只好攥紧手里的小瓷瓶,拖着步子一点点蹭过去。
“那……那就有劳大公子了。”
庄子上的屋子虽说不漏风也不掉灰。
可比起闲云院那阔气样儿,还是像挤在罐头里。
乐雅心口咚咚咚直打鼓,差点蹦出嗓子眼。
她越想越不对劲。
文霖在,璟才也在,咋偏挑她一个端茶倒水的在这儿值夜?
难不成,纯粹就是看他家主子闲得慌,拿她找乐子?
薛濯刚洗完澡,衣领松松垮垮敞着点,露出一小截锁骨。
他随手接过药瓶,修长手指轻轻托起乐雅下巴。
乐雅觉着,这几秒钟,比熬完一整宿更累。
“行了,赶紧歇着去吧。”
她心头一松,连谢字都没敢多说,转身就往自己那张窄榻上钻。
她掀开被角,侧身躺进去,双脚还悬在榻沿外。
只得屈膝缩腿,把整个人蜷得更紧些。
可偏偏认床,翻来覆去折腾半天,仍清醒得很。
半夜薛濯起夜,掀帘子一眼瞧见窗边小榻上躺着的丫鬟,睡颜干净得像没沾过尘。
顿了顿,多看了两眼,才转身回床。
屋内安静得只有更漏滴答。
一夜安眠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……
乐雅第二天一大早蹲河边搓衣服,嘴里还在咕哝个不停。
她每搓三下便吸一口气,再狠狠吐出来。
尤其想到现在是夏天。
主子们一天换一身,她岂不是得天天泡在这条河边?
手底下的劲儿全使在搓衣板上了。
盆里堆成小山的衣裳,早被她当成某个人来回狠搓。
水花溅上她鬓角,湿了一小片碎发,她也不擦。
只低头盯着那件袍子在水中打转,布纹被揉得皱巴巴的。
河水清亮亮的,水面上浮着细碎银光。
她一抬头,瞅见这景儿,心情才总算松快了一丢丢。
水波晃着日头,光点跳动不息,映在她眼皮上微微发烫。
河对岸有柳枝垂下来,被风带得轻轻摆。
薛濯从房里出来,慢悠悠踱到河沿边。
一眼看见那丫鬟正铆足了劲,几乎要把他那件袍子搓出火星子来。
他站定,凉凉来了句。
“要是哪天不小心搓破一块布,下个月月钱,少一半。”
乐雅背对着他,肩膀瞬间绷成一块木板,头都没敢回,动作却一下子软了下来。
这人,真是抠到骨头缝里去了。
薛濯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,眉头拧得死紧。
“快点儿,先来给我磨墨!”
乐雅把手里的圆领袍往盆边一搁,慢吞吞地站直了身子,声音平平的。
“回大公子,奴婢这堆衣服才洗一半,总不能扔这儿不管吧?您要磨墨,不如叫别人去使唤。”
薛濯气得扯了下嘴角。
“乐雅,你搞清楚,这院子里,谁说了算?”
乐雅刚扬起下巴想说话。
瑞珠却从旁边袅袅婷婷凑上来,声音又甜又脆。
“大公子别恼,奴婢会磨墨,今儿个就让奴婢替乐雅姐姐效劳吧。”
她穿一身丫鬟裙,腰细得仿佛风一吹就要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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