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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县令站在正堂里,脸上的汗擦了又冒,冒了又擦,帕子湿透了。

他搓着手,声音放软三分:

“二爷,您初到鼎县,住哪里呀?下官这就让人安排。县里有几处上好的宅子,打扫得干干净净的,您若不嫌弃—”

沈宴清靠在椅背上,折扇一收,在手心里拍了一下,叹了口气,语气里带着几分做作的心疼:

“本来想住表妹家的,谁知道表妹哭哭啼啼说自己没家了,让沈某好一阵心疼。”

他看了王雨来一眼,王雨来低着头,肩膀微微抖着,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忍笑。

吴县令顺着沈宴清的目光看了一眼王雨来。

满头赤金头面,凤钗步摇插了满头,脖子上挂着金项链,手腕上套着三四个金镯子,身上穿着绛紫色绣牡丹的蜀锦褙子,整个人像一座行走的金山,华贵得耀眼。

他心里嘀咕了一句:这位表小姐的装扮也太夸张了些,但他不敢说。侯府的表妹,就是穿成观音菩萨下凡也轮不到他一个七品县令置喙。

话说富贵养人,侯府真是把她这个表妹往死里养啊,满头珠翠,连个插针的地方都没有了。

沈宴清也顺着吴县令的目光看了王雨来一眼,心里觉得这装扮着实夸张了些,但效果是直接拉满的。

他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,声音拔高了些,拔到整个正堂的人都能听见:

“我们镇国侯府就这么一个表妹,要知道我母亲和表妹的母亲是最好的姐妹,当年在闺中时就亲如手足,后来各自嫁了人也没断了往来。没想到我们两兄弟竟然让雨来受了这么多苦。”

他说完还摇了摇头,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。

吴县令头上的汗更多了,声音开始发抖:“侯爷,也知道啦?”

沈宴清点了点头,折扇打开又合上,合上又打开,慢悠悠地说:

“知道呀!我哥很是生气,差点就去问皇上,问这鼎县归谁管。还说这没用的父母官撤掉算了。”

吴县令的脸一下子白了,嘴唇在发抖,膝盖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,扶着桌沿才站稳,声音又急又碎:

“小事小事,怎么敢惊动皇上。二爷,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,下官不会让吃绝户这样的事发生在鼎县。”

沈宴清点头,语气平和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:

“话是这样说,小事而已。我这不陪表妹回家看看,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嘛。”

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。

吴县令连忙说“二爷留下,吴某人给您洗尘,已经在鸿宾楼订了雅间,最好的席面,还有本县最好的酒。”

沈宴清摆了摆手“算了,看表妹也累了,既然有家不能回,我们先住悦来客栈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声音淡淡的:“吴县令查查我表妹那个二叔,这客栈太小,本爷住得不舒服,还是要快些回家才是。”

说完摇着折扇,带着王雨来走了。

吴县令送到门口,弯着腰头都不敢抬,一直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身来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。

他站在县衙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,脸上的表情从惶恐变成了愤怒。

他转过身,对着门口站岗的衙役喊了一嗓子:

“把我那个不成器的小舅子叫来!看他给我惹了什么麻烦!”

衙役应了一声,撒腿就跑。

小舅子姗姗来迟。

他姓钱名旺,白白胖胖的,穿着绸衫戴着玉戒指,手里还提着一只鸟笼子,笼子里一只画眉鸟正叽叽喳喳地叫。

他慢悠悠地走进县衙正堂,把鸟笼子往桌上一放,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翘起二郎腿,笑嘻嘻地看着吴县令,浑身上下都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。

“姐夫,叫我来干嘛?我正跟朋友喝茶呢,你这急吼吼的,扰了我的雅兴。”

钱旺从桌上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,瓜子壳吐了一地,吐得满不在乎。

吴县令一巴掌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盖子叮当响,指着钱旺的鼻子骂开了:

“雅兴?你还雅兴?你知道你给我惹了多大的祸吗?”

钱旺被他这一巴掌吓了一跳,瓜子壳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才咳出来,一脸无辜地看着吴县令,问“姐夫怎么了,谁得罪你了,你跟我说我去收拾他。”

吴县令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,指着门外,声音又尖又响,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:

“镇国侯府的人来了!沈家二爷亲自来的!人家要查王家那个案子!你说怎么办?”

钱旺手里的瓜子壳掉在地上,嘴里的瓜子仁也不嚼了,眼睛瞪得圆溜溜的,愣了片刻:

“镇国侯府?姐夫,你是不是弄错了?王家大房怎么可能和什么侯府有关系。”

吴县令惧内,自然很少教训这个小舅子,咬着牙说:“你这个傻子,办事前都不知道打听一下王家的背景吗?镇国侯权倾朝野,他们家二爷沈宴清亲自带着王家大小姐回来讨宅子啦!”

钱旺笑了一声,笑得很不屑:“怕不是假镇国侯吧?我没听王豪国说他大哥认识什么镇国侯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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