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玉目光微顿,轻轻颔首,眉眼间浮起几分凝重之色:“略有耳闻。”
她还记得,就在外祖母寿辰的前一日,光风便曾暗中向她禀报过北境胡人频频南下、肆意劫掠的异动。
也正是自那之后,河间城各城门坊门的戒备骤然收紧,不仅白日里的出入查验愈发严苛,一入夜更是即刻落锁封门,严守夜禁,寻常人等再无半分出入的余地。
而这,也间接导致了表嫂生产那晚坊正死守规矩,不肯开门放行,险些延误救治时机的事。
陆洵缓缓搁下手中茶盏,脸上的温和之色渐渐褪去,目光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,语气沉敛凝重道:“根据我们的调查,此番胡人屡犯边境的乱象,皆是顾越在暗中煽动的结果。”
“什么?”褚玉猛然抬眸,眼底满是震惊错愕,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她脑中一片纷乱,怎么也想不通其中的关节。
即便顾越如今沦为了朝廷通缉的叛臣逃犯,可他终究是大周子民,身食君禄,世受国恩,何以偏执至此,不惜勾结异族,引狼入室,让他们侵扰自家疆土,屠戮同族百姓?
这样做,于他而言,究竟有何益处?
看着褚玉满脸难以置信的模样,陆洵轻轻叹了口气,将茶盏推至一旁,缓缓道出了顾越一系列举动背后的种种盘算。
原来,顾越逃离京城后,之所以选择一路向北,最主要的目的,便是刺杀燕王,阻止他入京。
顾越作为顾氏一族的长公子,自幼身处京城的权力中心,耳濡目染之下,对朝堂局势的洞察力远比常人要敏锐。
他心里十分清楚,皇帝骤然下旨征召燕王回京,便是为了防止废太子之后,朝堂之上形成晋王势力一家独大的局面,所以才将燕王这颗棋子召回,用以制衡晋王,平衡各方势力,稳固朝纲。
换言之,燕王踏足京城之日,便是太子储位被废之时。
反之,只要燕王无法如期入京,皇帝这步棋便无从落子。
以皇帝审慎持重的性子,在未寻得一个足以替代燕王的棋子之前,他是绝不会贸然废黜太子,动摇国本的。
因此,顾越才选择一路北上,埋伏在燕王回京的必经之路上,准备寻找机会取其性命,为东宫绝境翻盘争取时日。
而清河城,便是他选定的绝佳动手之地。
只可惜,他的行踪被褚玉发现了。
他不确定褚玉是否与燕王相识,更不确定她是否会给燕王通风报信,所以不敢贸然行事,只能被迫放弃刺杀燕王的计划,仓促撤离了清河。
可他筹谋已久,又岂能甘心就此罢休?
于是,他立刻调转思路,转而开始执行另一套方案——引胡人侵扰北境。
自从镇北大将军王忠去世后,镇北军兵权便一直由燕王代为执掌。
燕王虽是代掌兵权,却从不以主帅自居,更从未摆过藩王的架子,而是以身作则,与将士们同甘共苦,几年下来深得军心,在北境军民中威望极高。
此番燕王奉诏回京,镇北军没有了主将坐镇,正是最薄弱、最易被攻破之时。
顾越便是瞅准了这个时机,暗中派人向北境胡人散播“燕王奉诏回京,北境防御空虚”的消息,诱使胡人趁虚而入,在北境诸郡大肆劫掠,制造出北境边患严重的假象。
以燕王的性子,听闻北境大乱的消息后,定会放弃回京,即刻折返北境平定胡患。
如此一来,顾越依然可以困住燕王,阻其入京,最大限度地为身处京城的太子争取时间。
然而,顾越千算万算,却终究还是棋差一筹,低估了燕王的深谋远虑。
原来,燕王早在离京之前,便早已猜到胡人会趁机作乱,故而提前将调遣镇北军的兵符交给了自己最信任的副将,叮嘱他若是发现胡人意图趁他不在的时候侵扰北境,便即刻按照他事先部署好的方案调兵出击,无需等候军令。
正因有此周密布局,北境胡患始终被牢牢遏制在可控范围之内,不足以撼动边防根基,更不曾发展到需要燕王本人坐镇才能平定的地步。
而与此同时,顾越也在与胡人的往来传信中暴露了自己的踪迹,被陆洵手下的金吾卫循迹追踪,最终在高阳县城外的一处荒村中将其一举擒获,捉拿归案。
听完这一切,褚玉愣怔片刻,心中豁然开朗。
“原来如此,”她喃喃道,“难怪顾越出京之后并未寻个隐秘之处躲起来,而是一路向北逃窜,原来他是想‘围魏救赵’,通过牵制燕王,来为太子续命。”
说罢,她稍作停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道:“只可惜他机关算尽,终究还是没能逆转局势,改变太子被废的结局。”
陆洵微微颔首,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:“是啊,想那顾越素来以能谋善断、机敏果决着称,可比起常年镇守北境,久经沙场的燕王,终究还是落了下风。”
顾越出身名门,文武双全,又熟读兵书,深谙权术,是太子身边最得力的左膀右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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