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爬上窗台,院门就响起急促敲击声。
司景正蹲在院里洗脸,毛巾还搭在脖子上。他抬头,眉头微皱。这个点儿,谁会来?
苏云云从厨房探出头,手里还攥着锅铲。她跟司景对视一眼,后者抹把脸站起来,大步走向门口。
门拉开,站着个穿旧军装的老人。
腰板挺直,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眼窝深陷却炯炯有神。老人盯着司景,嘴唇颤抖几下:“你是...景儿?”
司景愣住。
这称呼,太久没听过了。他打量老人,军装肩章处有明显褪色痕迹,那是勋章挂过的地方。心跳突然漏了一拍。
“您是...”
“我姓孟,孟宪文。”老人声音沙哑,“当年跟你父亲一个营的。”
司景瞳孔猛缩。孟宪文!父亲生前提过的老战友,说这人救过他三回命。可自从家里出事,那些曾经的故交全躲得远远的。
他后退半步,想关门。
“别!”孟宪文伸手挡住门框,“我知道你恨。该恨。可我今天必须见你。”
苏云云这时走出来,围裙还系着,手背在身后。她打量老人,余光瞥见对方裤脚沾满泥点,鞋面开裂处用铁丝缠过。
这人走了不少路。
她碰碰司景肩膀:“让人家进来说话。”
司景紧绷的下颌松动一点。他侧身让开,声音硬邦邦:“进吧。”
屋里还残留早饭的粥香。孟宪文环视四周,目光停在墙上那张发黄的全家福照片上。照片里司怀午穿着军装,笑得爽朗。
老人眼眶瞬间红了。
他走过去,抬手想摸照片,指尖悬在半空又缩回来。“老司...你受苦了。”
司景站在门边,双臂环胸,脸色冷淡。苏云云倒了杯水递过去,孟宪文接过,却没喝,只是紧紧攥着杯子。
“我来晚了。”孟宪文转过身,直视司景,“当年你们家出事,我在西北修铁路,消息传到耳朵里已经是半年后。等我想办法打听你们下落,又是两年。辗转托人问到省城,才知道你们回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哑:“我欠你父亲的,这辈子还不清。”
司景喉结滚动,没接话。
孟宪文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张泛黄的纸。“这是老司牺牲前写给我的信,血都干了。他让我照顾你们,可我...”
他说不下去了,抬手抹脸。
苏云云瞥见信纸边缘暗红色斑点,心脏抽紧。她看向司景,后者眼睛通红,拳头握得咔咔响。
“您别这样。”司景声音发紧,“爸不会怪您。”
“我怪我自己!”孟宪文猛地提高音量,“你父亲是条好汉!被冤枉成那样还咬牙不吭声,就是怕连累战友!现在平反了,可他看不到了!”
他突然握住司景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。老人手掌粗糙,虎口处满是老茧。“但我看到了。看到你们两口子有今天,我替老司高兴。他在天有灵,也能安心了。”
司景鼻子发酸,硬生生憋回去。他侧过头,盯着窗外的枣树。
苏云云递过去手帕,被他接住,胡乱擦了把脸。
孟宪文松开手,从口袋掏出个笔记本。“我这些年一直在打听老司当年的战友。有些人走了,有些人还在。我把能联系上的都记下来了。”
他翻开本子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姓名、地址、单位。有的用铅笔写,有的用钢笔,笔迹深浅不一,显然是陆续添加的。
“这些人,都记得老司的好。”孟宪文指着名字,“你看这个,李长河,现在在省军区后勤部。还有这个,赵铁柱,在运输公司当副经理。他们听说你们家平反,都说要帮忙。”
司景接过本子,手指摩挲纸页。三十几个名字,每个后面都备注了职务和联系方式。
这是人情网络。
在这个年代,人情有时比钱管用。苏云云心里算盘噼啪响。司家要彻底翻身,光靠平反文件不够,得有人脉铺路。而这些老战友,正是最稳固的根基。
“叔。”司景声音发颤,“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贵重个屁!”孟宪文瞪眼,“这是你父亲用命换来的!当年要不是老司扑上去挡子弹,李长河早没了!赵铁柱那次差点掉悬崖,也是老司拽回来的!这些人欠老司的,现在该还了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放缓:“景儿,叔知道你有骨气。可人活在世上,不能光凭一口气。该用的人情就得用,这不丢人。”
苏云云适时开口:“叔说得对。景,你爸用命护住的战友,现在想回报,咱们不能辜负他们的心意。”
司景沉默半晌,重重点头。
孟宪文这才露出笑容。他环视屋子,目光落在角落里堆着的书本上。“家里孩子在读书?”
“两个小子,都上小学了。”司景提起儿子,表情柔和些,“还有个刚出生的女儿。”
“好!好啊!”孟宪文拍大腿,“老司有后!我得见见孩子们!”
话音刚落,院门哐当响。司年和司月背着书包冲进来,身后跟着林兰香抱着小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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