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茉的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。
她顾不得疼。
两只手同时探向两个孩子,一手按住承之颈侧脉搏,一手贴上梨漾滚烫的额头。
脉搏还在。
细弱,但还在。
她猛地侧过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笑,眼泪却哗地摔下来,砸在石板上,碎成一片。
“活着,都活着。”
陆庭樾大步走近,单膝跪落,指尖搭上承之的手腕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姜茉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很用力,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回去。
那个一国帝王在这一刻只是个父亲,正在用指尖确认儿子的心跳。
大殿重归寂静。
裂隙消失后,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灼烧的焦臭气味,却已不再令人窒息。
姜茉把梨漾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,拇指轻轻抹去她七窍边缘凝固的血迹。
闺女脸白得像纸,睫毛微微颤动,嘴唇翕动了一下,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好了,闭眼睡,娘在。”姜茉低头,把额头抵在梨漾额上。
这一刻她没有任何皇后娘娘的架势,就是个抱着受伤孩子的普通娘。
承之那边,陆庭樾已经伸手将少年半抱起来。
少年眼睛还闭着,原本璀璨的暗金色瞳仁已经褪回了黑白分明的颜色。
只是眉间蹙着,像是即便失去意识,也还在隐隐承受什么。
姜茉咽了口气,把视线从承之身上移开。
再看就要绷不住了。
她抬起头,才发现大殿深处,那具模糊守门人残影还悬在半空,没有消散。
苍老的轮廓,浑浊的眼,正静静俯视着地上这一家四口。
“……老先生,”姜茉缓缓开口,声音沙得厉害,“裂隙封住了,但你说的那扇'终门'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残影的目光落在梨漾和承之身上。
说不清是悲悯,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。
“孩子。”老者的声音像是从极远处飘来,“裂隙不过是'终门'的前奏。”
姜茉心里骤然一紧。
“什么意思?”陆庭樾的声音比她更先出口,低沉,带着难以掩盖的凌厉。
老者缓缓抬起手,虚空中波动起涟漪状的光纹,如同石子落入平静水面。
“两股能量封住裂隙,只是给了这个大陆多一点时间。”
“终门彼端,是这个世界的'根'。”
“根若腐烂,裂隙还会再生,下一次,没有第二个孩子能接住。”
姜茉闭了下眼。
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。
“穿过终门,他们能看到这个世界的真相,能斩断腐根。”老者说,“但那条路……不保证生还。”
“也可能,被永远放逐在时间的缝隙里,找不到回来的路。”
石板地面传来细微的衣料摩擦声。
是承之醒了。
不是真正的清醒,只是从深度昏迷里浮起一层,眼皮抬了一下,眸子涣散,视线落在哪里都是虚的。
但他的手指动了。
向着梨漾的方向,微微张开。
姜茉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,胸腔像被什么攥住,狠狠拧了一圈。
梨漾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半睁开眼。
那双眼睛还是懵的,像刚从水底浮上来,没对准焦。
但她转头,准确找到了承之的方向。
姐弟两人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。
没有说话。
好像也不需要说什么。
老者的残影慢慢开口:“终门不选强者,只选——”
“我们去。”
打断他的是梨漾。
小姑娘声音嘶哑,气息散乱,说出这两个字时嘴角还带着一点未干的血渍。
但语气平稳得出奇。
不像个五岁的孩子。
“梨漾!”姜茉把她抱得更紧,“你现在的身体——”
“娘,”梨漾仰起头,那双黑亮的眼睛正对上她,“系统说,这件事只有一次机会。”
“如果不走,下一次裂隙出现,不一定还有我们在。”
姜茉的牙关咬紧。
她恨自己此刻的无力。
恨不得拦住她,恨不得说我去,让我去,凭什么要你们两个孩子去扛这种事。
但她是从现代来的,骨子里有那个时代最赤裸的理性。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有些事,拦不住。
承之已经慢慢撑起身体,动作迟缓,但每一寸都透着固执。
他没有看老者,也没有看陆庭樾。
他只看着姜茉。
“娘,”他嗓子哑透了,“你教过我,有些门,只有走过去,才知道另一边是什么。”
姜茉愣了一瞬。
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?
哦。
是承之三岁那年,陈家村一场大雨,漏了屋顶,她抱着他在破布遮出来的角落里讲故事,胡诌的。
那孩子什么都记着。
她的眼眶发酸,却没有哭。
哭什么,她这个娘,不能在孩子面前哭。
“那你们打算怎么进?”她强迫自己问出这句话,声音稳住了,“老先生说了,可能出不来。”
承之和梨漾对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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