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山道上没有火把,月光把路照得隐约,踩着松针走,一步一步,很稳。
守陵值房还亮着。
太皇太后坐在里头,嬷嬷在旁边伺候,看见唐初南推门进来,嬷嬷们立刻站直,太皇太后却没动。
“药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唐初南把药罐放到桌上,往后退了一步,“先凉一凉,太烫。”
太皇太后盯着那个药罐,没伸手,“晏渊让你送来的?”
“嗯。”
“他人呢。”
“在药库等着。”
太皇太后把手从膝盖上收回来,搭在桌沿上,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没点出声音,又停住了。
“他想怎么样。”
“三天。”唐初南把话说清楚,“三天之内,太皇太后放他离京,他的人也一并带走,走得干净,往后不再踏进京城半步。”
太皇太后没马上答。
嬷嬷们全看着她,屋里谁也没出声。
“就这?”太皇太后问。
“就这。”
“他没别的条件?”
“没有。”
太皇太后把药罐拿起来,掂了一下,重新放回去,“宁安王府呢。”
“宁安王府不追,不查,不提。”唐初南站在那,“这件事,往后不再有人提起。”
太皇太后把这话翻来覆去转了一圈,最后开口,“哀家要想清楚。”
“您有一晚上想。”唐初南转身往外走,“药凉了喝,否则效果打折。”
“唐初南。”
唐初南停在门口。
“你今天替他说了不少话。”太皇太后声音不高,“为了什么。”
唐初南没回头。
“为了晏子屿。”
她推开门走了出去。
风迎面过来,山里比城里冷,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,盖住手腕那道伤。
【宿主生命值剩余:2小时10分。】
她站了一下。
两个时辰。
诏书烧了,秦婉柔出来了,药送过去了,晏渊的条件开出去了。
还差一件事。
她没往药库走,转向山道另一侧,往停马的地方去。
陈铮守在那,看见她,“王妃?”
“回城。”
陈铮愣了下,“王爷还在里头——”
“我有事,先回去。”唐初南翻身上马,“让王爷等药材的效果,再带晏渊出山。”
“那……王妃一个人?”
“带两个人跟着就行。”
马跑起来。
山道往下,出了松柏,进了官道,两侧是田,远处是城里的灯火。
她攥着缰绳,脑子里把今天的事过了一遍。
皇帝那关过了,诏书没了,秦婉柔暂时安全。
晏渊那关,太皇太后得吞,因为她现在没有选择。
可吞下去之后呢。
太皇太后这个人,吃了亏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她会换个方向找回来。
而她手里现在还有一张牌——矫诏的事,知道的人。
秦婉柔是一个。
晏渊是一个。
孟清源是一个。
她们三个,都是太皇太后迟早要动的。
唐初南勒住马,停在城门外。
城门还没关,守门的兵看见她,让开路。
她没进去,就坐在马上,看着那道门。
孟清源被晏子屿的人看管着,暂时没事。
晏渊要走,走了就离太皇太后的手够不着的地方了。
秦婉柔。
秦婉柔是最麻烦的。
她没有晏渊的筹码,没有孟清源的隐蔽,她就住在成王府里,成王被关着,府里的人有多少是太皇太后的眼线,没人说得清。
唐初南打马进城。
成王府就在城东,离这里不远。
她没让人通报,直接进门。
守门的下人看见宁安王妃来,不敢拦,连滚带爬去禀报。
秦婉柔出来得很快。
她刚换了衣裳,头发也重新绾过了,脸色没什么好转,但人站得稳了,嘴角那道伤打了药,痂边缘是红的。
“南南。”她走下台阶,“这么晚来——”
“你今晚不能在这住。”唐初南下马,站在她跟前,“收拾东西,跟我走。”
秦婉柔愣住,“去哪。”
“宁安王府。”
秦婉柔嘴唇动了动,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成王府不安全。”唐初南直接说,“太皇太后放你出来,不代表放弃了,她会换个法子找你,你留在这,是等着被拿。”
秦婉柔没马上答。
她低下头想了一阵,抬起来,“诏书的事,你告诉她了?”
“告诉她了。诏书已经销了。”
“那她还找我做什么。”
“因为你知道她矫诏。”唐初南看着她,“这件事,你知道,就是你的命。”
秦婉柔脸色白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,冲里头喊,“绿竹,把我的箱笼拿出来。”
马车备好,秦婉柔带了两个丫鬟,收拾了半个时辰,唐初南站在门口等着,没催。
出了成王府,往宁安王府走,路上没人说话。
到了王府,唐初南让人把客院收拾出来,把秦婉柔安顿下去,叮嘱门口多加两个人守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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