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行驶速度越来越快,青茵嘱咐付婉兮坐好扶稳。
付婉兮钻进车厢后,与庞濯视线相撞,两人又同时垂眸。
最终还是付婉兮选择出声,打破了这份尴尬:“还请庞公子转过身去,在下才能为庞公子拔出箭头。”
庞濯默然转身,还未做好心理准备,便听肩头传来“噗嗤”一声,血肉与箭头分离的粘腻声响。
付婉兮将血红的箭头拔出,丢出马车外,“庞公子解开外袍吧~这样便于上药。”
庞濯低声“哦”了一句,解开衣袍,露出白皙结实的肩背。
付婉兮将药粉倾倒在他的伤口,伸手轻触,将药粉均匀涂抹在周围。
她的指尖触碰到庞濯的皮肤,让他心头一颤,比起伤口受力传出的疼痛,心脏的狂跳让他感受更为清晰,手脚都不知该往何处放。
驾车的青茵,透过飘动的车帘,瞧见付婉兮在用撕下的衣角,为庞濯包扎,出声道:“北上路途遥远,在下就不随二位同行了,到了汴州,我便与二位分道扬镳了。”
“青茵姑娘,家住汴州?”
付婉兮钻出马车,坐在青茵身旁。
“家…...”
青茵神色忽然怔忡一瞬,思索着开口道:“是啊~把我送入宫中为婢的家人,如今也不知如何了,我打算回去看一眼幼妹。
当初我进宫时,她才五岁,如今也是个大姑娘了。我打算再用你给我的那些银钱,在汴州做些点心营生......”
付婉兮看着她口若悬河、满脸期盼地筹划未来,打心眼里为她感到开心。
即便她遭遇了如此多的不堪和折辱,也未曾自甘堕落、破罐子破摔,她的那份坚韧和蓬勃生命力何其可贵。
独自坐在马车内的庞濯,掀开车帘对二人道:“二位姑娘,还是让庞某驱车吧!庞某身为男子,怎可让女子受累......”
话音未落,他便被两人异口同声的一句“你是伤员”给赶回了马车中。
马蹄之下,尘土飞扬。
马车驶过黄泥路面,留下两行笔直的车辙印,一直延伸到一座石刻着“汴州城”三字的城楼下,马车才徐徐停下。
“吁~”
青茵勒停马匹,跳下马车,看着眼前大门紧闭的汴州城,一脸疑惑。
庞濯掀开车帘,和付婉兮同时抬头望了望还未暗下来的天色,也甚是不解:“怎会这么早就关了城门?”
两人带着疑问,相继跳下马车走到城门旁。
地上久未洒扫的遍地枯叶中,落着一张泛黄的告示,她俯身拾起,在见到告示上的内容时,却面色陡变。
付婉兮和庞濯见她神态有异,凑上前一看,俱是一惊。
告示上书:入夜之时,多地妖物频现,致感染流民剧增,自即日起,汴州城每日申时三刻关闭城门,次日辰时开城门,望悉知。
三人将告示上的内容,逐字逐句看了好几遍,落款上的汴州城县衙和朱色公印,表明了此张告示的真实性,也宣告了三人今夜将无处可去的处境。
而眼下再折返回大钺,断然也是来不及的,说不定还有皇城追兵赶来截杀。
庞濯不死心地走到城门前,奋力拍门叫喊,城内却没有半点声响,一片死寂。
“再有半个时辰,天色便会黑透。”付婉兮看向庞濯:“倘若附近出现妖物,我们手无寸铁,将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“倒也不算是手无寸铁。”
庞濯转身回到马车上,从车垫暗格下取出三把弩箭来,分给付婉兮和青茵。
青茵一脸茫然地瞧着手中的弓弩:“这该如何用?”
付婉兮倒是在父亲以往的兵器库中见过此物,便耐心为青茵解释了一遍其用法。
“这是望山,用来瞄准目标的;将弩箭插入这箭槽,扳动悬刀,箭矢便会射出。”
青茵夸赞道:“不愧是镇北王之女,就是见多识广。”
庞濯右肩受伤,抬手时总会牵扯到伤口,左手操作了片刻,精确度远不如右手,索性放下了弩箭,走到二人身前,捡回她们射出的弩箭,以便再次利用。
庞濯依然在回想那告示上的内容,不禁满脸愁绪:“在钺城时,庞某将家产都变卖成了银钱,想着准备几样趁手的兵器,便万无一失了。今日看来,我准备的这些东西,怕是远远不够路途所需。
怪庞某思虑不周,久未远行,竟不知外界的状况如此严重。”
付婉兮一边安放弩箭,一边试着扳动悬刀,见弩箭精确命中试射目标,对庞濯回道:“庞公子考虑得已经很周全了,若不是你,我们连半分活头都没有,有了此物,还尚有几分胜算。”
青茵慨叹道:“但愿老天保佑,让我们今夜,别遇到那些鬼东西。”
天边的落日,带走了最后一缕余晖。
暮色四合,三人各自压下内心的不安与焦灼,却无力阻挡这铺天盖地的夜色袭来。
庞濯主动提出在马车外,守着前半夜,让付婉兮和青茵在马车内歇息,保存体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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