妘缨被对方踩中脚尖,疼痛让她皱了皱眉。
她后退一步,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,淡黄色的绣鞋上,留下一个明显的黑印。
对方反倒先发制人:“你走路不看路啊,我差点被你绊倒,万一伤到哪儿你赔得起吗?!”
“小姐,您没事吧?”阿圆原本还在关心妘缨的脚,闻言顿时直起身子,叉腰竖眉回嘴:“到底谁不看路啊,我家小姐正常走着路,是你们自己在门口打闹,不长眼睛撞上来,竟还倒打一耙?!”
妘缨抬眼看去,见是一高一矮两位姑娘。
高的那个十四五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湘妃色罗裙,面容秀美。
稍矮些的看着和云熹差不多大,两人长得有些相像,应该是姐妹。
妘缨正猜测着,便听身后云熹惊讶的声音:“赵盈罗,赵盈月,你们怎么在这儿?”
正准备朝阿圆发火的赵盈月一愣,目光落到云熹身上,下一瞬就厌恶地皱起眉,以手帕掩嘴,开口道:“我说今日怎么这么倒霉呢,原来是沾染了晦气。”
她身旁的赵盈罗跟着开口:“云熹,我们是你表姐,你见到我们不行礼便罢了,竟还直呼我们的名字,这就是云家的家教?”
云熹嗤笑一声:“不是盈罗表姐自己说的吗?说我不配叫你们表姐。”
“我们云家门槛低,不敢高攀未来的晋王侧妃。”
她在“侧妃”两个字上加重声调,语气讥诮。
妘缨眉头微挑,晋王侧妃?
她看向赵盈罗,忠兴伯府和晋王什么时候联姻了?这事她倒没听说过。
赵盈罗自然听出云熹话中的嘲讽,倒也不怵,扬起下巴睨着她说道:“熹表妹这意思,到底是瞧不起我,还是瞧不起晋王殿下?你就不怕传到晋王殿下耳中,治你一个不敬之罪?”
云熹“嘁”了声,在心里翻了个白眼,告状精,每次就知道告状!
“盈罗表姐可别污蔑人,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,盈罗表姐倒是说说,方才我说的话里,有哪个字表示了对晋王殿下不敬?”
“我说不敢高攀晋王侧妃而已,这也算不敬?”
“巧言令色!”赵盈罗“哼”了声。
云熹懒得和她们废话,看向一旁的妘缨说道:“走吧,这儿没什么好玩的,你要想玩,明日再来好了,今日这地方已经被某些人玷污了。”
“云熹,你说什么呢!你敢骂我们?!”赵盈月上前就要抓云熹头发。
被妘缨出手握住手腕:“赵小姐,动手就过了吧?”
云熹回过身来,不由愣了愣,复杂地看了眼妘缨,又看向赵盈月:“怎么?你还想打我?就允许你们骂我,不允许我回嘴不成?”
赵盈月手腕生疼,挣扎无果,忍不住怒目:“你是何人?敢如此对我?放开!”
妘缨松了手,赵盈月后退一步,抬起手腕一看,上面一圈红痕。
这死女人手劲儿怎么这么大!疼死她了!
“盈月,你没事吧?”赵盈罗上前拿过她的手看了眼,惊呼一声:“都红了!”
都红了~
阿圆没忍住翻了个白眼,开口:“你们方才踩了我家小姐的脚,可还没赔礼道歉呢。”
赵家两姐妹皆抬头看向妘缨,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。
赵盈罗道:“你是哪家的姑娘?你可知你伤的是谁?”
妘缨笑了笑:“我是云熹的姐姐云缨。”
云熹一怔,看了她一眼,又别开脸,看向赵盈月的手腕,嗤笑:“这么点儿红痕,也值得大呼小叫,不知道的还以为手断了。”
妘缨也看了眼赵盈月,挑眉:“我倒不知道我伤的又是哪位王爷的侧妃?不如赵小姐指教指教?”
“你们!”赵盈罗被两人挤兑得说不出话,气上头来,脱口而出:“盈月可是未来的平南侯夫人!”
赵盈月脸色一变,忙拉了拉赵盈罗的衣袖:“二姐!”
父亲只是透露出想让她嫁进平南侯府的意思,这婚事八字都还没一撇,就被二姐这么抖落出去,万一到时候事情没成,她岂不是要被嘲笑死?!
赵盈罗也意识到自己失言,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,想收回就难了,而且她要是说了又否认,岂不是在这两个贱人面前落了下风?
赵盈罗这厢懊恼不已,妘缨和云熹几人却是结结实实吃了一惊。
妘缨第一反应是:忠兴伯若不是真蠢,就是真疯了。
两个女儿,一个嫁给晋王做侧妃,另一个嫁给晋王的死对头?
如果不是脑子有病,她很难想象一个正常人会做这样的事——
自古以来,脚踩两条船的人可都没什么好下场。
云熹不懂朝堂党争,只以为赵盈罗说的是真的,毕竟她那位堂舅,一向擅钻营。
她倒不怎么害怕晋王治她的罪,晋王在民间声誉一直很好,听说他贤良仁德,爱民如子,肯定不会在意她这小小的冒犯。
但平南侯就不一样了,那可是会把人剥皮抽筋的阎王爷。
云熹心中惴惴,面上维持着镇定:“平南侯又怎么了?就是陛下来了也得讲道理,明明是你们打闹不看路,先踩了我姐姐的脚,还倒打一耙骂人,说不过就动手,我姐姐不过是为了护着我,一时力气大了些,捏红了你的手腕而已,没肿没断的,你们非不依不饶的,莫不是想讹人?”
“你们若是觉得委屈,大可以上京兆府衙门告我们,到时候正好让京城百姓们都来评评理,看是谁理亏!”
见赵家两姐妹气红了脸,云熹见好就收,拉着妘缨转身就走:“走了,咱们不和泼妇一般见识,浪费时间。”
“云熹!你说谁泼妇呢!”赵盈月在身后尖叫出声。
顾忌方才说漏嘴的意外,到底没再追上去理论。
云熹加快脚步,拉着妘缨来到藏经楼附近,回头没看到赵家两姐妹的身影才停下来。
她呼了口气:“还好没跟上来。”
妘缨看着她问道:“你们不是表姐妹吗?怎么倒像是仇人一样?”
云熹抿抿唇,静默半晌,才开口: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