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灼的心往下沉了沉。
这个猜想让她后背发凉。
如果乌桓部真的提前来犯,青关镇的百姓毫无防备,又将重蹈上一世的覆辙。
不行。
这一世,不能再让那些人死。
沈云灼转过身,走到桌边坐下,铺开一张纸,研墨提笔。
笔尖在纸上游走,一行字落了下来。
她写了一封信给留守军营的副将。
写完之后,她把信纸折好,交给青竹:“送去给留守军营的李副将,就说我出营前写的,让他务必收好。”
青竹接过信,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问,转身跑了出去。
沈云灼又铺开一张纸,写了第二封信。
这一次是写给青关镇镇长的。
信上写的是:近日边关局势不稳,或有匪患出没,望镇长警惕,组织百姓做好防备。
落款是:镇北侯夫人沈氏。
她没有提乌桓部,只是以镇北侯夫人的身份提醒一句。
镇长看了信,信不信,做不做,那是他的事。
可她写了这封信,心里就踏实了几分。
她把信折好,叫来春兰:“等到了青关镇,你找机会悄悄把这封信交给镇长。”
她接过信,没有多问,郑重的点了点头:“好的夫人。”
做完这一切,沈云灼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衣裳,外面罩了一件藕荷色的披风,头发简单挽了个髻。
她又从药箱里取出几样东西,银针、伤药、一小包止血散,贴身收好。
想了想,又加了一小瓶解毒丸。
做完这一切,她带着春兰走出帐篷,朝营门口走去。
苏昭宁已经等在营门口了。
她换了一身粉色的衫裙,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,打扮得比在军营里精致了几分。
看到沈云灼出来,她的笑容深了几分。
“顾少夫人,您准备好了?”
沈云灼点了点头:“走吧。”
青竹从旁边走过来,背着他的剑,腰间别着一把匕首,脸上带着那副惯常的嬉笑表情。
他瞥了苏昭宁一眼,站到了沈云灼身后。
苏昭宁看了一眼青竹,笑容没有变:“青竹小兄弟也去?”
沈云灼笑了笑:“他闲着也是闲着,跟着逛逛。”
苏昭宁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上了马车。
沈云灼上了另一辆马车,青竹骑着马跟在旁边。
两辆马车一前一后,出了军营,沿着官道往青关镇的方向驶去。
官道两边的田野已经荒了大半,边关连年战乱,百姓能跑的早跑了,剩下的也搬进了城里。
沈云灼坐在马车里,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。
青关镇离军营二十多里路,马车走一个多时辰就能到。
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,又想起那两封信……
她做了她能做的,剩下的就只能看天意了。
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,远远地看到了青关镇的轮廓。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南北,两边开着杂货铺、铁匠铺、客栈和酒馆。
街上的百姓神色如常,有人在摆摊卖菜,有人在茶馆门口聊天,还有孩子在巷口追逐打闹。
沈云灼看到这一幕,又回想上一世青关镇被屠城的惨状,不由叹了口气。
马车在青关镇的主街上缓缓停下。
苏昭宁下了车,就挽住了沈云灼的胳膊,像是关系多好似的,笑着说:“顾少夫人,咱们逛逛吧,我听说这里的绣品很有名,买些带回去。”
沈云灼不着痕迹地把胳膊抽回来,整了整披风,点头:“好啊。”
青竹从马车后面绕过来,看了一眼四周的街景,又看了一眼沈云灼,微微点了点头。
春兰跟在沈云灼身后,眼睛却一直往街边的铺子上看,看着看着,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
沈云灼注意到了春兰的表情,放慢脚步,侧过头问她:“你来过这里?”
春兰愣了一下,低下头,声音有些发紧:“奴婢……奴婢就是青关镇的人。”
沈云灼有些意外,停下脚步看着她:“你家人在镇上?”
春兰点点头,眼睛亮了起来:“在的,爹娘,还有两个弟弟,都还在镇上。
爹在街尾开了一家面馆,生意不算多好,可一家人都在一起,日子也过得去。”
她说着,声音里带了几分哽咽:“奴婢一年多没回来了。
当初是托了亲戚的关系,才进了朔州城城主府当差,后来又被送到军营伺候夫人,一直没机会回来看看。”
沈云灼看着她,心里忽然软了一下。
她想了想,压低声音说:“一会儿你送完信,可以回去看看他们。”
春兰猛地抬起头,有些不敢相信:“真的?奴婢可以回去?”
沈云灼点了点头,又补了一句:“苏小姐若是问起,你就说回家探亲。
送信的事,不能让她知道。”
春兰明白她话里的意思,郑重点了点头:“奴婢知道,夫人放心。”
沈云灼嗯了一声,没有再说什么。
苏昭宁在前面逛得正起劲,拉着采薇在卖绣品的摊子前挑挑拣拣。
沈云灼走在后面,春兰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,然后借着买东西的由头,悄悄往镇长的宅子方向去了。
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,春兰回来了,脸上还挂着笑,朝沈云灼轻轻点了点头。
到了中午,一行人在镇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饭馆坐下。
苏昭宁点了一桌子菜,说是要好好尝尝青关镇的风味。
酱肘子、红烧鱼、醋溜白菜、葱油饼,摆了满满一桌。
青竹吃得头也不抬,一边啃肘子一边含含糊糊地说:“早知道青关镇有这么多好吃的,我早该多跑两趟了。”
苏昭宁坐在沈云灼对面,脸上挂着得体的笑,夹了一筷子菜,状似无意地开口:“顾少夫人,听说您和顾将军感情特别好,真是让人羡慕。”
她语气温柔,像是在真心实意地夸赞。
沈云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表情淡淡的:“夫妻之间,相敬如宾罢了。”
苏昭宁笑了笑,又补了一句:“可我还听说顾将军对您格外专一,连身边的丫鬟想靠近都不行,还把人遣送回城主府了。
这样的夫君,可真是难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