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灼放下茶杯，语气不咸不淡：“苏小姐说笑了，不过是丫鬟犯了错，按规矩处置罢了。”
苏昭宁见问不出什么，也没有再追问，低头吃了几口菜，又笑着说下午去看杂耍，喝茶听曲。
下午果然热闹。
镇中心的空地上有人在表演杂耍，吞刀、吐火、走绳索，围观的人一层又一层，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苏昭宁看得兴致勃勃，时不时拍手叫好，沈云灼站在人群后面，目光却时不时往镇口的方向瞟一眼。
坐下听曲的时候，夕阳已经西斜了。
苏昭宁边听边看着远处的山影，心情很好的样子。
沈云灼看了看天色，说：“苏小姐，天色不早，该回去了。”
苏昭宁却摇了摇手指：“别急啊顾少夫人，我听说晚上镇上还有灯笼会，可热闹了。
好不容易出来一趟，玩够了再回嘛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带着天真的期待，像是真的只是贪玩。
沈云灼看着她，心里明白了几分。
她在拖时间。
沈云灼没有再坚持，点了点头：“那就再待一会儿。”
苏昭宁的笑容深了几分，转头继续听曲。
一曲罢，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哎呀了一声：“我的帕子好像落在方才那家绣品铺子里了。
顾少夫人，您在这儿等我一下，我去取了就回来。
您一定等我回来啊，别先走了。”
她说完就拉着采薇往街那边去了。
沈云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，没有说话。
没多大一会儿，青竹策马回到她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师姐，她带着人驾着马车朝镇口去了。”
沈云灼冷笑：“果然没安好心。”
她刚说完，青竹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转过头，看向镇口的方向，脸上的嬉笑表情一瞬间收了起来。
“师姐。”他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有声音。”
沈云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镇口的方向，落日余晖里，尘土扬起来，像一团浓雾。
那团雾在迅速移动，朝着镇子的方向推进。
马蹄声越来越清晰，越来越密，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过来，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。
青竹握住了剑柄：“是马群，很多，速度很快。”
沈云灼看着那团越来越近的尘土，手放在肚子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乌桓部的人，真的来了。
她当即朝青竹喊：“快！去告诉镇长，关城门！”
青竹应了一声，策马就冲了出去。
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，发出急促的脆响，在暮色中格外刺耳。
他一边跑一边喊：“关城门！快关城门！有敌来袭！”
沈云灼又从袖中摸出一支信号弹。
那是她今天出营前准备好的，专门叮嘱李副将，看到信号弹就带兵来援。
她拔开引信，用力往上一甩。
一道红色的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冲向天空，在暮色中炸开，像一朵盛开的红花，照亮了半边天。
镇口的守卫和城门上的士兵都看到了。
他们本来就在收到镇长命令后加强了戒备，此刻看到信号弹，更是毫不犹豫地推动沉重的木门，嘎吱嘎吱地合拢。
门闩落下，粗大的木杠横跨在门后，死死抵住。
街上的人开始慌了起来。
卖菜的推着车往巷子里钻，茶馆门口的人一哄而散，妇人抱着孩子往家里跑，老人拄着拐杖踉踉跄跄地往巷口挪。
哭声、喊声、脚步声混在一起，整条街乱成了一锅粥。
镇长赵志远从镇衙里冲出来，身后跟着几个衙役。
他五十来岁，皮肤黝黑，一张被风沙磨砺过的脸上满是焦急。
他一边跑一边吼：“都往家里跑！关门！锁窗！谁都不许出来！”
他年轻时也被鞑靼人抢过，家里死了人，所以对边关的匪患格外警惕。
今天收到沈云灼的信后，他立即召集了镇上的青壮年，安排了守夜的人，
又把城门口的木门加固了一遍。
他本以为是自己多心了，没想到……真的来了！
赵志远跑到城门口，刚要问外面的情况，就看到沈云灼和青竹也走了过来。
沈云灼穿着一身青色衣裳，藕荷色的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站在城门之上，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近的马群。
赵志远愣了一下，然后快步上前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顾少夫人，下官赵志远，代青关镇全体百姓，谢过少夫人救命之恩！”
他声音发颤：“若不是您的信，下官毫无防备，这些人突然杀来，恐怕连城门都来不及关！
您救了我们全镇人的命！”
沈云灼扶了他一把：“赵镇长不必多礼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
现在情况紧急，别说这些了。”
赵志远直起身，也看向城外。
那片马群已经逼近，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些人影。
他们穿着皮袄，骑着矮壮的马，手里提着弯刀和火把。
火光映在他们脸上，映出凶悍的轮廓，嘴里叽里咕噜地喊着听不懂的话，像是在叫嚣，又像是在嘲笑。
“有多少人？”沈云灼问。
赵志远眯着眼睛数了数，脸色更差了：“至少七八百，我们镇上的青壮年最多能凑出一百人，武器也不够，只有一些锄头和木棍。”
沈云灼没有说话，她看着城外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，心里在算时间。
信号弹发出去了，李副将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才能赶到。
在这之前，他们得守住城门。
乌桓部的骑兵在城门外停了下来，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，一双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凶光。
他勒住马，仰头看着城门上的人，用生硬的大梁话喊了一句：“开门！交出粮食和女人！饶你们不死！”
他身后的骑兵们跟着起哄，挥着弯刀嗷嗷叫唤，马蹄在尘土里刨来刨去，一副随时要冲上来的架势。
赵志远站在城门上，回了一句：“我们不会开门！你们有胆就上来！”
络腮胡听了，哈哈大笑，笑声粗粝得像砂纸在刮铁：“不开门？那就踏平你们！”
沈云灼正要开口说话，城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利刺耳的声音。
“镇长！顾少夫人！救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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