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是不记得你,她是不敢面对她离开你这件事。
你把忘忧珠重新聚拢,把碎片灌进灵河,只会让那段记忆更加痛苦。”
玉面狐狸没有说话,她的手紧紧攥着那只陶罐。
君澜伸出手,轻轻按在她攥着陶罐的手背上:
“把她放了吧。她已经在那里三百年了,不需要把她找回来,你只需要记得她就好。”
玉面狐狸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着。
过了很久,她松开了手。
君澜将那陶罐从她手中接过来,打开罐盖,里面的液体是黑色的,
散发着焦糊的气味,像是一锅被烧干的草药。
她将陶罐里的液体缓缓倒入河中,黑色液体遇水即化,被灵河的水流稀释冲散,卷向下游。
河水的颜色逐渐从浑黄变回蓝白交错的清澈,岸边的草木微微舒展了叶片。
玉面狐狸站起身来,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,但她的背挺得笔直。
她看了君澜一眼,又看了孙悟空一眼,转身朝上游走去。
她的身影在暮色中越来越远,沿着河岸朝灵河源头的水眼方向走去。
君澜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绛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河谷的拐角处。
“她会怎么样?”孙悟空问。
“她会去水眼看看母亲,然后离开灵河,去过她自己的人生。”
“那咱们回花果山吧。”猴子说。
君澜点了点头,两人再次腾云而起,
脚下灵河的水像一条被重新点燃的带子,
朝着看不见的远方蜿蜒而去。
灵河的水恢复了清澈,花果山的桃子熟了又落,落了又熟。
君澜在山坡上的茶树边坐了整整七日。
第七日傍晚,暮色将海面染成暗金色时,
茶树顶端那枚蜷缩了许久的嫩芽突然舒展开来,叶片薄如蝉翼,
脉络间流转着极淡的绿光,像一盏被小心翼翼点燃的灯。
君澜伸出手,指尖尚未触到那片叶子,茶树根部便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。
泥土裂开一道细缝,一缕青烟从缝隙中升起,在半空中盘旋了一瞬,缓缓凝成人形。
那是一个少女的轮廓,身形单薄,面容模糊,周身裹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绿光。
她漂浮在茶树上方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
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山海,
最后将目光落在君澜脸上。
“上仙,”她的声音像风穿过竹叶,轻而细,
“我好像睡了很久。”
君澜仰头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经过漫长等待后终于落定的平静:
“你醒了?”
茶林的轮廓又凝实了几分,眉眼间渐渐有了清晰的模样。
她朝君澜飘近了一些,歪着头打量她:
“这里是哪里?”
“这里是花果山。”
“那株茶树还好吗?石头山上那株。”
“活了。”君澜道。
茶灵低头看向自己的本体,那株曾经枯死多年的茶树此刻枝叶舒展,
新芽满枝,叶片在暮色中泛着油润的光。
她蹲下身,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片叶子,
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她。
“上仙,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绿光明亮而笃定,
“我想去外面看看。”
君澜看着她:“你想去哪里?”
“去那些你渡过的山海里看看。”
孙悟空的脑袋从水帘洞的瀑布后面探出来,看着山坡上站着的这两个人影,咧嘴笑了一下,说:
“你们要去的话,喊上俺老孙一起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