毕竟她娘就是以“妇科”闻名,后来才瞧上疑难杂症的。
她儿时喜欢黏着娘,娘坐诊,她就坐在她身旁的凳子上,靠着她娘睡觉。
若说别的大家闺秀的启蒙,是什么《三字经》《女四书》,或是女工针黹,那她的启蒙,就是一本大写的“妇科全书”。
周宝音松了手,笃定地说:“这位夫人,可是终年累月下白物,如涕如唾?”
小妇人脸涨得通红,甚至耳朵都红透了!
她不敢抬头,也没别的反应,整个人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
她婆婆急了,狠狠地摁了一把她的脑袋,“哐当”一声,小媳妇直接磕到了桌子上,额头瞬间就红了一大片。
“我说你这大娘,好好的,你打什么人?”
“我打我媳妇,怎么,小周大夫还怜香惜玉上了?谁让她是个榆木疙瘩,别人问话都不会说,娶了这样的媳妇,我们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。你等着,这次你两个月内还不能怀孕,看我不让我儿子把你休回家!”
小媳妇被吓得啜泣起来,这才胆怯地抬起头,对周宝音说:“就是这样的,之前吃了好多药,一直不见好。”
“药不对症,自然不会见好。你这就是脾虚带下。我给你开一张完带汤的方子,二剂轻,四剂止,六剂痊愈。届时,想怀上孩子,轻而易举。”
小妇人惊喜地双手扒住桌子边:“您说的是真的?”
“当真。若不管用,到时候你们一家过来砸我的摊子!”
“砸你的摊子就不必了,到时候把你这医馆赔给我们就成了。”老婆子说。
周宝音没理会这老婆子,她将方子交给周武,让周武去抓药,随即看向一直没事儿人一样,站在老婆子身旁的年轻男子。
这男子穿着青色长衫,头上束着学子方巾,人看起来文绉绉的,不出意外的话,应该是个读书人。
年轻男人见周宝音看他,就冲她拱了拱手:“小周大夫辛苦了。”
周宝音也拱了拱手:“不辛苦,医者本分罢了。”
“这位兄弟不妨坐下来,让我也给你请个脉。”
老婆子闻言,当即警惕:“怎么还给我儿瞧起病来?我儿大好的读书人,以后可是要中状元的!”
那年轻男子也面露难色,但他终究担心他身体有什么病患,到时候再影响他考状元就不美了。就立时走到他媳妇方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:“我闻说,医术高明的大夫,看一眼病人,就能知道他患了什么病,难道周大夫也有这本事?”
“惭愧,我学医年头尚浅,尚不能望而知之。”
年轻男子点头,老婆子则鄙夷:“我就说,年纪轻轻的,怎么可能有那么大本事?有那些本事的,那个不是老神仙?他一个毛头小子,能看出带下病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见她儿子伸出手,要给周宝音诊脉,老婆子连忙将儿子的胳膊往回拉。
“我儿子的脉象,一般人可摸不得。瞧见我儿的手相了么?城里的老道可说了,我儿手纹如飞雁,掌背有伏瘤(骨突),这是典型的金玉满堂,封侯拜将之相。你啊,也就现在能见我儿一面,等以后我儿发达了,你想见我儿,得三跪九叩。”
周宝音闻言一笑:“三跪九叩见的是皇帝,难道你们家还想谋朝篡位不成?”
老婆子吓得眼睛都直了,喉咙里更是跟塞了棉花一样:“你,你胡说,你大逆不道!”
“是你大逆不道才对!我本本分分开我的医馆,我怎么就大逆不道了?话说回来,你儿子将来会不会封侯拜相我不知道,但他掌根发青,有碎线缠绕,隐曲之处必有疾患。”
老婆子瞪着眼:“隐曲之处是哪里?”
周宝音看她儿子,老婆子也看向她儿子。
这时她才发现,她儿子面色铁青,眼神闪烁,再不复刚才的悠游自在。
“隐曲之处,难道是指哪里?”
好似天雷轰隆隆从天而降,先前还趾高气扬的老婆子,此时整个人都被雷劈蔫巴了。
“不,不可能!我儿男子汉大丈夫,雄伟强壮,怎么会有那方便的问题?”
隐曲之处,问部位的话,指的是前后二阴;但若问症状,那就是大小便和男性功能的难言之隐。
毫无疑问,这年轻男子,有点那方面的问题。
周宝音不理会老婆子,只问一脸羞耻之色,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年轻男子。
“这位兄台,可是经常腰酸头晕?”
这次是那浑浑噩噩的小妇人开口,“我夫君一直这样,难道,难道这不是因为,读书过于辛苦?”
周宝音点头:“许是有这方面的缘故,但更多的原因,则是他肾气不固,肾精亏虚。从他的脉象看,他如今已经从气虚,转为精虚,甚至阳虚。”
阳虚的男人,有让女人怀孕的可能。但这个几率,非常非常小。
周宝音看向呆若木鸡的一家三口,诚恳地给出建议。
“若想快点要上孩子,只治这位嫂子的还不行,这位兄弟的病,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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