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二十四日天刚亮,乔心悠赶到马家沟,钱副队长正蹲在井台边刷牙。
“周家在哪?”
“公路边第三户,门口堆苞米秆。”
周建设正在院里绑白菜筐,看见她进门,手上的绳扣绕了两圈也没系紧。
“昨天来收菜的人,给你开了什么价?”
“比你高两分,说明天再来。”
“条子呢?”
周建设摇头。
乔心悠踢了踢板车轮子,“我按协议月底结清,少一分你都能找到我,他收完一车就走,你去哪找人?”
周建设蹲下重系绳扣,没有接话。
“队里还欠六十七个工分?”
他的手停在绳结上,“嗯。”
“今天的菜照常交,月底钱进你手里,欠队里的账自己结,谁私下换买主,以后不进我的名册。”
屋里的女人掀开门帘,“建设,别折腾了,咱就照原来的卖。”
周建设把绳扣勒紧,“行,我不换。”
另外两户一个姓刘,一个姓孙,刘家的白菜还在地里,听完只问了一句。
“协议价真不降?”
“市场跌多少都不降,按签过的数结。”
刘家男人把锄头重新扛上肩,“那我不卖外人。”
孙家却没人,只有他媳妇在院里晾衣裳。
“他一早骑车进县城了,说要看看行情。”
乔心悠转身回到村口,“钱叔,孙家今天那二百斤白菜先扣下,人回来后让他找我。”
钱副队长把牙缸往窗台上一放,“都说好装车了,咋又扣?”
“货主不在,数量和钱谁确认,他若另找了买主,这批菜装上去就是坏账。”
“成,我先压着。”
赶回红星大队时,二十二筐菜已经装车,封条从零零一排到零二二,每张都盖着乔字萝卜章。
钱建国打了个哈欠,“还绕北关街?”
“直接去厂里,路上别停车。”
食品厂验收完,二十二道封条全部完好,五百五十斤菜没有退一筐。
周科长刚签完回执,乔心悠便把去年十月的报纸放到桌上。
“那批农残超标的菜,整改后复查了吗?”
周科长翻出旧卷宗,“只收了整改书,没有复查记录。”
“请防疫站抽检原产地,报告干净,厂里省得再背旧账,真有问题,也能赶在菜流入市场前处理。”
周科长合上卷宗,“你想借厂里的手查崔德明?”
“厂里查的是旧供货点,我只要我的验收记录不受牵连。”
这件事关系到食品厂的责任,周科长没有再推。
“我报给厂长,发不发函由后勤科定。”
离开食品厂后,乔心悠绕去了供销社。
赵国强正在看报,见她进门,先把桌上的牛皮纸信封扣进抽屉。
“顾卫东供出的二百三十块,怎么进了崔德明的口袋?”
赵国强没有立刻回答,“柳湾又出事了?”
“老孙的地被泼了敌敌畏,南坡水渠也让人堵过,崔德明还在三个大队抬价收菜。”
“证据呢?”
“没有能钉死他的证据,所以我来问账。”
赵国强拉开抽屉,抽出三张复印单据。
“这三笔挂在劳保用品科目下,崔德明以代购名义报账,仓库没收到货,二百三十块却结给了他。”
乔心悠翻到签字栏,“郑大海签的出库?”
“对,他说只管签字盖章,其他一概不知。”
“没货也敢签,他要么收了钱,要么有把柄在崔德明手里。”
赵国强收回单据,“这部分已经在核实,你别碰郑大海,更别私下找崔德明对质。”
界线划得清楚,乔心悠起身离开。
账目的事由赵国强走程序,她只需盯住菜源和食品厂。
回到家时,陆远川刚从柳湾守夜回来,眼下发青,靠着院墙闭目养神。
“昨晚有人去过?”
“半夜两点,从北边摸到地头,看见火堆就跑了,没照到脸。”
乔心悠把窝头和粥递过去,“今晚换别人,你补觉。”
陆远川咬了口窝头,“马家沟稳住没有?”
“两户稳了,孙家的人进县城探价,今天的菜先扣着。”
“他真卖给崔德明呢?”
“从名册划掉。”
陆远川抬了抬眼,“你这本名册,比队里的扣分表还管用。”
“按时给钱,自然管用。”
午后,乔心悠把账重新算了一遍。
手里还有四十一块,明天的外采菜款十八块,运费八块,守夜工钱两块四毛,付完只剩十二块六毛。
周一,罐头厂四十二块六毛预付款到账。
这一天能撑过去,三条供货线就不会断。
傍晚,系统面板弹了出来。
【提示:马家沟孙姓菜农已返回,未与崔德明方面达成交易。】
【提示:该菜农在县城农贸市场得知,近期黄瓜价格将大幅下跌。】
【提示:崔德明投放的六百斤低价黄瓜已进入市场,售价低于正常批发价五分钱,部分摊位开始跟价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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