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轮车没走远。
乔心悠骑到柳湾村口时，那辆三轮停在供销分社门前的水泥台子旁边，空筐摞了八个，整整齐齐码在车斗里。
车上没人。
供销分社的门半开着，里头传来说话声。乔心悠把自行车靠在树上，没有进门，绕到侧窗往里瞥了一眼。
柜台前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，穿灰布褂子，裤腿卷到小腿肚，正跟售货员打听什么。售货员摇头，那人又往里指了指，像是问后面有没有存货。
不是来买东西的。供销分社这个点只卖盐和火柴，他问的方向是存放农资的后仓。
陆远川推着板车到了，车轮还在歪着转。他把车靠墙一放，走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认识不？”
“不认识，但筐是崔德明那批。”
三轮车斗里的竹筐，筐沿用红漆刷过一道，跟崔德明摊位上的筐子一个样式。乔心悠前几天在农贸市场见过。
那人从供销分社出来了，手里什么也没买，径直往三轮车走。
乔心悠没有躲，就站在路边。
那人看见她，脚步慢了一拍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，转头上了三轮车，发动，掉头往北走了。
陆远川记下了车牌。
“追不追？”
“不追。他来柳湾不是收菜，是打听农资存放点。”
陆远川皱了下眉。
“打听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知道农资放在哪，就知道药从哪领，领了多少，谁在用。他如果拿到柳湾菜农使用农药的记录，转头就能向食品厂举报菜源有问题。”
跟崔德明自己被查的手法一样——用农残做文章。
只不过这回，他想把这顶帽子扣到乔心悠头上。
乔心悠进了供销分社，售货员小赵正在擦柜台。
“刚才那人问什么了？”
小赵抬头。“说是县农技站的，问咱们分社去年卖出去多少瓶乐果和敌敌畏，有没有登记本。”
“你给了吗？”
“没有，登记本锁在柜子里，我没钥匙。”
乔心悠松了口气。
“以后有人来查农资销售记录，让他去大队部开介绍信，没有介绍信一律不给看。”
小赵应了。
出了供销分社，乔心悠站在路边想了想。崔德明今天在检察院接受调查，可他的人还在外面跑。说明他出门之前就安排好了，不管自己被问什么，外面的事照常推进。
他在检察院是拖，外面是攻。
两头同时进行。
系统面板弹出来。
【提示：崔德明于上午十一点三十分离开检察院，调查尚未结束，方学军通知其三日后再到。】
【提示：崔德明离开后未回家，直接前往北郊菜地仓库。】
没有被扣下。
乔心悠关掉面板，骑车往回走。陆远川推着歪轱辘板车跟在后面，两人到了岔路口，他开口了。
“那个车牌号要不要报给韩警官？”
“报。连带供销分社的事一起说，冒充农技站的人套取信息，这也算一条。”
陆远川掏出口袋里的烟盒，翻面，车牌号写在背面。
“我下午跑完车去派出所。”
“顺便问一句，陈大勇抓到没有。”
两人在岔路口分开，乔心悠往红星大队赶。
刚进村，张桂花从南坡小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截铁丝。
“泵房第三个接头里面有东西。”
乔心悠接过来看。铁丝被弯成钩状，一头已经卡进接头内壁，但没有完全堵死，水还能流，只是流量小了三分之一。
“昨天不是检查过了？”
“昨天拆的是一到六号，这个是备用管的接头，平时不走水，今天试浇才发现流量不对。”
备用管。
她昨晚只让张桂花查了主管的六个接头，备用管没提。崔德明的人在被发现之前，已经往备用管里塞了一根铁丝。
这意味着他们到泵房的时间比乔心悠以为的更早。她在十一点到位，他们可能十点就已经动过手了。
“备用管平时谁管？”
“没人管，只有主管出问题时才切过去。”
“从今天起，备用管也列入每天检查，接头全部标记，动过的立刻报。”
张桂花把铁丝装进口袋。“这根要不要交给派出所？”
“交。跟昨晚那批一起，又多一条证据。”
乔心悠蹲在泵房门口，重新算了一遍损失清单。
备用管接头被堵，试浇当天三亩地少浇了一个小时，苗没旱死，但长势会慢两天。两天的产量差值大概三十斤菜，折价一块三毛五。
加上之前的六十块八毛，现在是六十二块一毛五。
还是不够五百。
但韩警官说得对，重复损毁加预谋作案，拘留不一定需要凑够刑事立案金额。治安拘留的门槛低得多。
关键是抓到陈大勇。
傍晚，陆远川从派出所回来，脸上的表情有点怪。
“韩警官说了什么？”
“陈大勇跑了。”
乔心悠手里的笔停住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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