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心悠将纸条翻过来，纸质粗糙，背面没有字，是杂货铺常卖的草纸。
何大队长站在门口，问道：“要报派出所吗？”
“报，先把竹筐收回家，别再放在地头。”
“纸条是老孙媳妇收筐时发现的，早上浇水还没有。”
乔心悠将纸条折好，装进塑料袋。
有人在白天进过菜地，还敢把纸条塞进竹筐，显然没把菜农的目光放在心上。
陈大勇已经跑了，能认出他的只有乔心悠和张桂花，王小东的脸只在夜里被手电照过，普通菜农未必记得。
她赶到派出所时，韩警官正在吃面。
“又出事了？”
乔心悠将塑料袋放到桌上，“柳湾菜地发现的，纸条写着，下次泼的不是药。”
韩警官戴上手套取出纸条，“威胁对象是谁？”
“老孙一家只是发现人，真正目标是协议里的全部菜农。”
她将下午的时间和线索说完。
“供销分社的小赵见过一辆三轮车，车上有八个红漆竹筐，司机四十来岁，进去打听去年农药销售记录，出来后往北走，经过老孙家菜地。”
韩警官拿笔记下，“你怀疑那辆车送王小东过去？”
“王小东未必亲自开车，但翔盛建材今天有没有派车出去，值得查。”
韩警官收起纸条，“陈大勇跑了，你准备从王小东身上找突破口？”
“他十九岁，有固定工作，泵房那晚又和陈大勇一起出现，跑不了多久。”
“明早我去建材店查。”
“越快越好。”
韩警官扣上外套，“今晚别单独守夜，发现人先留现场，别追。”
乔心悠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回村的路上，她把崔德明的处境重新理了一遍。
检察院已经查到两笔虚报款项，三天后还会继续询问，这段时间里，崔德明若能逼散柳湾和石桥的菜农，乔心悠的供货线就会先断。
那张纸条既是恐吓，也是试探。
回到家，郑美秀已经把粥温在锅里。乔心悠端着碗坐到桌边，翻着名册。
四十二户里，柳湾十九户，石桥十四户，马家沟九户。
柳湾只有老孙家遭了两次事，其他十八户只是听到了风声，还没有真正吃亏。
想让他们继续跟着自己，开会劝说远远不够，必须先让他们拿到钱。
她翻到结款记录。
食品厂月底结款，距离五月三十一日还有五天。柳湾十九户若提前发五天菜款，每户三块多，合计接近六十块。
她手里只剩五块八毛。
唯一的办法，是提前交齐罐头厂的八百斤萝卜，拿到下一笔预付款。
目前已经交了五百二十斤，石桥明早能出一百五十斤，柳湾能凑一百斤，还差三十斤。
马家沟的孙永良家有白萝卜。
乔心悠披上外套出门，陆远川正坐在巷口石墩上。
“你去哪里？”
“马家沟，找孙永良要三十斤萝卜。”
陆远川起身推车，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明早还要跑车。”
“那就早点回。”
夜路上，两人没再说话。
到了孙永良家，灯还亮着。听完来意，孙永良捏着算盘珠，迟疑道：“那三十斤原本留着腌菜。”
屋里的媳妇接了一句：“给乔同志吧，按协议价结，省得你再跑县城。”
孙永良这才点头，“天一亮我就装。”
回村时，陆远川骑在前面，过了岔路口才问：“你准备提前结菜款？”
“嗯。”
“罐头厂要是拖两天呢？”
乔心悠没有回答。
手里五块八毛，若预付款再拖，她连守夜工钱都发不出来，可纸条已经送进菜农的竹筐，崔德明等不起，她也等不起。
两人刚到村口，系统面板亮起。
【提示：崔德明已安排明日在柳湾和石桥同时散发威胁纸条，目标为协议内全部菜农。】
【提示：散发者为王小东及另一名未知人员。】
乔心悠停下车，“明早你几点出发？”
“六点。”
“改八点，六点到八点陪我去柳湾。”
陆远川转过车头，“要堵谁？”
“王小东，明早他会去柳湾发纸条。”
“抓住以后呢？”
“别动他，跟着他进村，记下他走过哪几户，再去派出所找韩警官。”
陆远川看着她，“那你做什么？”
乔心悠把车头调向翔盛建材店的方向。
“我去见他老板，问清楚这辆三轮车是谁派出去的。”
五月二十七日，天还没全亮，乔心悠就骑上了自行车。
陆远川推着板车走另一条路，轱辘换了个新轴承，声音小了不少。两人在村口分开时，他回头说了句。
“别一个人跟人吵起来。”
“我不吵。”
乔心悠蹬车往县城方向去，风灌进领口，六月还没到，早上还是凉。
翔盛建材店在北关街西头，两间门面，铁皮卷帘门只拉起了一半。她到的时候刚过六点半，隔壁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烟，建材店里头黑洞洞的。
她没进去，先绕到店后面。
后院堆着红砖和沙子，一辆三轮车停在墙根，车斗里有几根绑筐用的麻绳。车牌号和陆远川昨天记下的一样。
乔心悠记住位置，回到正门，弯腰钻进半开的卷帘门。
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光头，正拿铅笔在本子上记东西。看见有人进来，抬了下眼。
“买什么？”
“不买，问个事。”
光头放下铅笔，“问什么？”
“你店里有个伙计，十九岁，姓王，昨天开三轮去柳湾了。”
光头的手搁在本子上没动，过了两秒才说：“我们伙计多，哪个姓王？”
“你店里总共三个人，哪个十九岁你不知道？”
光头站起来，把本子合上。
“你是谁？”
“红星大队乔心悠，柳湾、石桥和马家沟的菜我收。你那伙计昨天开你的三轮，去供销分社打听农药记录，还在菜地里塞了张纸条，写着‘下次泼的不是药’。”
光头没说话。
乔心悠继续说。
“五月二十日，你店里卖了一袋水泥给陈大勇。五月二十四日，又卖了两袋石灰和一捆铁丝。这两笔韩警官已经查过了，你签了字。”
光头往后退了一步，腰碰到货架，一摞钉子盒子哗啦响了一下。
“陈大勇跑了，你知道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