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光宗在拿你做筏子。”
“他不敢真对你下手,便先让别人来怨你。”
“让书院的人怨你。”
“让乡里的人怕你。”
“让你自己一点一点被这地方的人孤出来。”
“这就是他的手段。”
陆丹青静静听完,只问了一句。
“老师,那我现在该怎么做?”
沈真石看着她,忽然沉默了。
良久,才道:“先把府试准备好。”
“旁的事,暂时都先压着。”
“他要用官威压你,你就先拿学问站稳。”
“只要你能在府试里再压一头,外头这点风声,迟早要反过来。”
陆丹青点头。
“我明白。”
她说完,正要转身去借书,外头忽然又响起一阵锣声。
当当当。
一下紧过一下。
是巡夜的。
还没到天黑透,锣就敲得比往常更勤。
书院里的学生本就心浮,这会儿被锣声一压,更是有人忍不住低声骂。
“又来了。”
“这才什么时辰。”
“今晚怕是又别想睡好。”
旁边一个年纪小些的学生嘟囔了一句。
“陆大人说了,夜里要肃清街面。”
立刻有人接话。
“肃清什么。”
“就是不想让人安生。”
这话一出口,旁边又安静了一下。
有人抬眼去看陆丹青。
目光里,已经不是纯粹的好奇了。
里头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陆丹青知道,那是怨。
是日子被搅乱后,最容易往别人身上甩的怨。
她没说什么,只把借来的书抱在怀里,转身回了自己住的小屋。
灯一亮,她把书摊开,继续看。
可没看几页,窗外又响起“咚”一声。
是街头巡更的木梆。
很重。
很响。
一下一下,像故意敲在人耳膜上。
陆丹青抬起头,静静望向窗纸外那团晃动的灯影。
她心里并不乱。
只是更清楚了。
陆光宗这回,不是来当县令的。
是来拿整个兴安县做他立威的台阶。
他想让人记住的,不是他这个人有多能干。
是他坐在这张椅子上,谁都得低头。
既然如此,那就先让他得意一阵。
陆丹青低下头,把书页翻到下一章。
她只是在心里默默记着。
记着谁在卖米时突然涨价。
记着谁在铺子里明着收钱。
记着谁在夜里敲锣太勤。
记着谁看她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记着陆光宗那张越来越像官、也越来越像小人的脸。
这不是结束。
只是刚开始。
第二天一早,柳如眉便拎着热粥跑来。
一进门,就先骂。
“俺也去昨晚被那锣声吵得一宿没睡好。”
“这陆光宗也太缺德了。”
陆丹青接过粥,神色没变。
“你也听见了?”
柳如眉瞪眼。
“全书院都听见了。”
“学生们嘴上不说,心里都烦。”
“还有人说你。”
陆丹青抬头。
“说什么。”
柳如眉咬了咬牙。
“说若不是你得罪了陆光宗,书院不会这样。”
陆丹青安静了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柳如眉一怔。
“你知道还这么淡定?”
陆丹青把粥碗放稳。
“淡定不是不在意。”
“是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。”
“他要的是我乱。”
“我偏不乱。”
柳如眉听得眼圈一红,又急又气。
“那咱们就这么看着他欺负人?”
陆丹青看着那碗热粥,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。”
“先忍。”
“等府试。”
“等我把该拿的东西拿回来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。
可柳如眉听完,心口却像被什么稳稳压了一下。
她忽然觉得,陆丹青虽然年纪小,可这口气,真不是谁都压得住。
她点了点头,反倒安静下来。
“俺也去帮你记着。”
“谁要再说难听话,俺也去先记一笔。”
陆丹青看她一眼,轻轻笑了。
“好。”
这时,门外又有人送信来了。
一共三封。
都是前些日子在广信府小宴上结识的少年寄来的。
方成序。
齐文柏。
还有许世衡。
三封信的字迹风格各不相同。
方成序的最活,字里行间都是少年人的直气。
“听闻兴安县近来不太太平。”
“陆知县既已回乡,便摆出官威来,这是他的事。”
“你别管他。”
“我那日说过,孙景修失德。”
“现在看来,你那两句诗不是白写的。”
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
“这话我抄在书页上了。”
“越看越有劲。”
齐文柏的信最短。
“夜巡扰学,非善政。”
“县尊失度,心气太急。”
“你只管备府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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