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刚在廊下站立片刻,谢沉便大步过来了。
一身玄色轻甲,外罩织锦披风,月光落在那俊美的面容上,斧凿一般的冷峻,但眉头倦怠,可见一日操劳。
“世子爷。”刺儿原地行礼。
谢沉似乎有些意外她在这里等待,静静立了片刻,才解下肩上的披风交给寒光,沉声问她:“这么晚,怎么还未安寝?”
刺儿看着他冷漠的面孔,微微一笑,没有绕弯子,“今日苏大人来过,说起肃王入京的事,婢子心里便惦着世子,睡不踏实。”
惦着他?
谢沉看她的眼眸深了深,走在前面。
“进屋说。”
二人进了书房,青棠便跟了进来,挑亮了烛火,又沏了一壶热茶。
刺儿仰头看了她一眼,微微一笑,“青棠姐姐,劳烦你差人去知微居,让阿桃把我熬的安神汤盛一碗来,世子爷近日劳累,喝了好睡些。”
她把茶水拿开了。
青棠看谢沉一眼,见他没有出声反对,忙躬身应是,“沈娘子周全。”
谢沉看一眼青棠,“你便去歇了,这里不用人侍候。”
青棠低下头,“是。”
她行礼退了下去,屋里只剩二人对坐。
刺儿不欲多打扰他,三言两语将苏衡带来的消息说了一遍。
“有三千亲卫随行,有太后厚加礼遇,肃王这阵仗不小……我担心肃王兵马,会与京营相扰,不知世子这边可有应对?”
谢沉面色如常。
“子衡与我通过气了。”
刺儿见他沉稳笃定,心下有数了。
便又装着闲话一般,不经意地问道:“世子爷这几日奔波劳累,可还顺利?”
她没有直接问谢三田庄的后续。
谢沉却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,略一踌躇便主动开口,告诉她想知道的事,“军械粮草,三叔已提前转移,庄堡里的私兵都有身籍,多是南境边兵退下来的伤残旧部,及其家眷,以抚恤安置之名,难以为证……不过,父王那边,对三叔起了疑心。”
刺儿道:“世子爷这次征用田庄,本就为投石问路,没有实证便等着吧,肃王回京,便是最好的契机…”
谢沉望着跳动的烛火,目光沉了沉。
“就怕三叔与肃王勾连,局面更难收拾。”
刺儿想了想道:抬眸看他:“不如我明日去绣衣司一趟,探一探二爷的口风?绣衣司眼线遍布洛京,我们可借其耳目,合作共赢,彼此有个照应。”
谢沉并不愿她过多接触谢云烬。
但不知为何,没有开口劝阻。
刺儿察觉到他的迟疑,轻声道:“世子爷宽心,我不会贸然行事,二爷那头,我也自会拿捏分寸……”
顿了顿,又给他下了一剂猛药。
“我是世子院的人,怎么着都是向着世子爷的……”
谢沉深深地看她一眼,“你万事,自保为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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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一早,刺儿还没来得及出门去找谢云烬,影七便先找上门来了。
知微居里新添了两个小丫头,还有两个粗使婆子,阿桃正在院子里为他们分派差事,冷不丁回头看见墙头翻下一道人影,吓得差点把手里的笤帚抡出去。
“七哥!你要吓死我了,做什么呢?有大门不走。”
还有一句话,她没有说。
这是跟二爷学坏了么?
影七咧嘴一笑,拍了拍衣袖,朝她拱手。
“二爷让我来递个话,沈娘子可起身了?”
阿桃点点头,努嘴,“正在里头梳洗呢,发生什么事了?”
影七看她一眼,“不便细说,我先去见沈娘子。”
阿桃狐疑地皱了皱鼻子,打帘子进去禀报。
片刻后里头才出声,请影七进去。
刺儿头发刚刚绾好,身上穿着一件软绸秋衫,衬得眉目莹润,容色照人。
影七匆匆抬眼一瞥,赶紧低下头,不敢细看。
“沈娘子,二爷让属下来传话,肃王入城那日,请您去朱雀门内的望云茶楼观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