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女人和梅老婆子拽着彼此的头发,不松手,但听完翻译的话后,整个人就像被人抽空了力气,跌坐在地上。
中年女人率先松开手,仰起头,不让泪水流下来。
梅老婆子却像失了魂一样,只一个劲儿嘀咕:“乔大夫会有办法的。乔大夫是孩子王,自从听了她的建议后,我好几个外孙孙女都不怎么生病了。她会有办法的……”
梅老婆子偏过头,看向乔一诺,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,期待道:“乔大夫……”
乔一诺揉揉胀疼的额角。
她以为自己见识了很多大场面,可梅老婆子他们又刷新了自己的认知。
人在生气至极时,是真的会笑的。
乔一诺呵呵:“打啊?怎么不继续打了?”
下一秒,乔一诺板着脸,冷冰冰道:“你们把这里当成什么地方了?全给我起开!小丫,下次还有人在卫生所大吵大闹,就把他们加入了黑名单,不让他们在这治了。”
乔一诺的气势太吓人,一时间所有人都缩脖子,不敢发一言。
乔一诺这样才能安心给孩子诊治:“出生多久了?医院可以做了什么治疗?说的越详细越好。”
淑芳哽咽道:“孩子是早产儿,不到9个月大。我在火车上发动了,名叫路生。火车一到站,我们就被拉去县医院。当天晚上,孩子就不太好,张不开嘴。医生诊断为破伤风,给注射了破伤风抗毒素,但是效果不明显……”
淑芳被丈夫搀扶着,整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。
她恨自己为什么要早产?!如果坚持到医院再生产,孩子就是不是没事了?
诊室里的徐老暗暗叹息。本就是早产儿,再叠加破伤风,不好治啊!
更何况,他还是在24小时内发病的。
破伤风的潜伏期通常在7~8天,少数是24小时或者几个月的。潜伏期越短,往往预后越差。
乔一诺却说:“不慌,让我看看。”
乔一诺接过孩子,孩子面色淡青,嘴唇浅灰,四肢微微抽搐,情况十分严重。
程希伊和徐老凑过来一看,眼神一顿。他们都是有几十年临床经验的老大夫,经验丰富,只是这么一打眼,心里便一咯噔。
这个孩子大概率是救不活了。
乔一诺也觉得很棘手。
新生儿破伤风是由破伤风杆菌从脐部侵入引起的,民间也叫四六风或七日风。
核心病因是接生时消毒不严,用未消毒的剪刀断脐,或接生人员手不洁,或脐部护理不当等等。
在后世,通过科学接生,严格执行无菌操作,很少有新生儿会得破伤风。
可是,在70年代,大部分产妇是请稳婆在家接生的,一小部分会选择去医院,甚至还有很多人一边劳作,一边把孩子生在地头上。
这就大大增加了新生儿感染破伤风的机率。
乔一诺神色严肃认真,虽然上辈子她没有治疗过脐风,但万变不离其宗,只要能辨证清楚,就有治疗办法。
刚出生的宝宝,体型瘦小,跟巴掌差不多大,正拧着眉头,蠕动嘴巴,胸脯微弱起伏。
众人其实心里都有数,早产儿加脐风,又是在青阳县这个小县城里,基本上是宣告死刑了。
县医院治了三四天,实在是没招了,想让孩子爸妈带孩子出关回家,但夫妻俩跪下磕头,说啥都想要为孩子挣条命。
关键时候,婆婆和梅老婆子全站出来。一个强烈要求去市里,一个强烈要求去红旗大队卫生所。
孩子妈淑芬考虑到路程远近,最后选择卫生所。她担心,以孩子的情况,可能坚持不到市医院。
如今,她心中忐忑不已,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,到底对不对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孩子的呼吸越来越微弱,命悬一线。
乔一诺手搭在孩子的手腕上,屏气凝神。
孩子太小了,脉搏微弱,诊脉十分艰难。加上他还时不时抽搐痉挛,更加大了难度。
徐老和程希伊都接过孩子,试图把脉。一把一个不吱声,全都苦笑摇头。
“我没有一点头绪。”
程希伊长长叹口气:“我也是,学艺不精啊。”
淑芳彻底坚持不住了,抱着丈夫号啕痛哭。
她本就刚生产完不久,身体虚弱,还在排恶露中。让她眼睁睁看着孩子去死,悲伤内疚悔恨等情绪,几乎要将她压垮。
“不好,有血崩之兆!”程希伊连忙掏出银针,扎在淑芳穴位上。
孩子爸被吓了一跳,一颗心险些跳出嗓子眼,红着眼眶,抱住妻子:“淑芳,你可不能有事啊!”
差那么一点点,他就要家破人亡了。
安东尼奥尼和莫妮卡看到这一幕,心里颇不是滋味。
安东尼奥尼:“如果他们没回家过年,而是选择留在首都,是不是希望更大点?”
莫妮卡摇头:“他们没有icu,没有生命支持设备。”
在这一刻,生命是有价格的,得到充分体现。
听到他们的交流,翻译紧紧攥拳,心中的郁气不知道对谁发泄。如果祖国更强大,如果县医院有那什么icu,有足够的药,孩子是不是就能活下来?
现场的气氛,沉重得吓人。
孩子奶奶擦掉眼角的泪水,站起身,挺直腰杆子,对儿子儿媳道:“回去吧。孩子硬撑着这口气,是想让我们带他回家呢。他好不容易来人世一遭,总不能让他不进家门吧?”
她带头转身离开,路过梅老婆子的时候,硬邦邦道:“本就是希望渺茫的事,咱们就不要为难一个赤脚大夫了。”
两个老中医大夫都没办法,难不成还真要去指望个年轻丫头?
唉,何必呢?
梅老婆子失魂落魄,却还是固执地等乔一诺开口。
乔一诺不发话,她就一直等下去。
只有乔一诺说没救了,梅老婆子才会认命!
程希伊怀里的孩子奄奄一息,好似下一秒就要彻底断气。
孩子爸爸见妻子没事,只闭着眼睛淌眼泪,顿时心如刀绞,站起身,走向程希伊。
他勾勾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大夫,把孩子给我吧,我带他回家。辛苦你们了。”
程希伊看向乔一诺,面露迟疑。
就在他要把孩子交出去的时候,乔一诺突然开口:“等一下!”
? ?身边老一辈有孩子因脐风没了,但老一辈人认为脐风是吹到凉风了,所以要把孩子捂严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