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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言情 > 古言 > 阿姐书 > 第88章 过瑶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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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会,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过来,用僮语说了几句话,脸上带着恳求之色。

孟君与李闻白完全听不懂,倒是玉善,在莫家寨的时候跟着寨子的小孩子玩了几天,听懂了大半。

“他好像是问我们有没有吃的?他孩子一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
玉善看向二人,大眼睛里带着恳求。

孟君点头。

玉善当即从自己背的小藤篓里面翻出一小包葛根粉,又拿出一条腊鱼,交给了男子。

男子一个劲地朝他们道谢,离去。

半夜,驿馆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
孟君本就睡得浅,几乎在听见第一声响动的同时就坐了起来。李闻白比她更快,已经提着弓移到了角落。

院墙外影影绰绰晃着几道人影,有人举着火把。

一个声音说:“这破地方看着还像有东西,进去翻翻。”

孟君数了数,大概五六个人,步履拖沓,不像巡哨的俍兵。

火把的光照见其中一人身上还挂着明军的号衣。又是溃兵。

见他们熟门熟路的样子,便可知这些溃兵没了建制之后,三五成群地流窜,专捡偏僻村寨和废弃驿馆下手。

李闻白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,朝孟君打了个手势——往后退。

孟君示意他等一下。

硬打,李闻白能解决,但打斗声会惊动附近的游哨。

跑,她和玉善跑不快,万一被追上更麻烦。

这伙溃兵不是冲着他们来的,是趁夜摸进来捡漏的,求财不拼命,怕麻烦不找死。

她心念一动,高声喊了一句:“院外什么人?巡检司在此清点过境流民,闲杂人等不得擅入!”

院墙外的脚步声停了。

举火把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,似乎在犹豫。

溃兵怕官,哪怕是废弃驿馆里凭空冒出的一句官腔,他们也摸不准虚实。

陈邦傅的兵大半是被裹挟入伍的民丁,骨子里对官府怕惯了的。

李闻白没有放下弓。他探出半个身位,一箭射出,箭钉在院门外三步远的泥地上。

这一箭的意思很明确:再往前走,下一箭就不是钉在地上了。

院墙外沉默了几息。一个声音骂了句“晦气,撞上官差歇脚”,脚步声便往回撤了。

等动静彻底没了,李闻白退回来。

“你怎么想到恐吓他们的?”

孟君重新坐回油布上,“因为我不会打架。只好想其他办法。”

……

次日清晨,三人沿着野沟往下游方向走了一段,在一条浅溪里蹚了半里水,才在对岸一片密林边上岸。

这半里水,玉善蹚得十分快乐。笑声一串串洒在溪水里。

“李大哥,等天再热些,我教你游水。”

李闻白点头,“好。”

玉善在溪水里一边走,一边用棍子嘿嘿哈哈进攻溪水。

“她棍学得怎么样了?”孟君问身旁的李闻白。

“一个打两个她那么大的问题不大。”

“你擅长的兵器是棍吗?”

“不,是刀。”

两人正聊着,密林边出现了一座瑶寨。

这里已经出了德胜巡检司的旧辖区,往前便是南丹土司地界。

寨子建在半山腰上,十几栋木楼依着山势而建,楼下是猪圈和柴棚,楼顶晒着成捆的黄粟和干蕨菜。

寨子外围是一道用粗竹和荆棘编成的寨墙。

有寨丁听到声响,提着枪来盘查。他说的不是僮话而是瑶话,这次连玉善也听不懂了。

孟君将莫猛给的路引拿出来,寨丁把路引送到后面出来的老者手中。

老者上下打量了几人一眼,用生硬的官话问:“什么人?哪来的?”

“庆远府逃难的,往那地州投亲。”孟君说。

老者摇头,“逃难?不像。逃难的人没有这么齐全的行李。”

“我们路上走得慢,东西没丢。”

老者不太信,将路引还给他们后说:“行了,你们走吧。”

孟君犹豫了一下,问:“可否卖些盐巴给我们?”

本来他们的盐用在腌腊鱼上就不多了,去蚂蟥的时候又费了一大把,当前只剩下一小撮。

老者犹豫了一会,伸出一个手指说:“半斤,十文钱。”

孟君想了想,点头同意。

老者进了寨子取盐。

寨子里的木楼底层是架空的,猪在泥地里拱食,鸡在稻草堆里刨虫子。他们就这么站在寨子门口等着。

等着等着,玉善被石臼边舂米的妇人吸引了。

妇人腰间系着银饰,那是一种用银片串成的腰带,每片银片上刻着细细的纹路,像鱼鳞,又像波浪。

“这是银花腰带。”老者取了盐出来,见玉善盯得实在有些久,便为她讲解起来。

“一条腰带上有三十六片银花,代表了我们祖上迁徙经过的三十六座大山。从湖南一路过来,走到哪记到哪。把银花腰带传下来,等于把走过的路传给后人。”

玉善终于明白,“原来你们是湖南人。难怪我听不懂你们的话。”

闻听他们是湖南的瑶人,孟君心中一动。父亲这本《天下水陆路程》里,湖南道州那一页的页脚写了两个字——盘王。

她一直没弄懂这两个字的意思,只当是地名或物产。方才老者说他们这一支是从湖南迁过来的,她突然想问上一问。

“老伯,请教一件事。盘王是何物?”

老者闻言警惕望着她,“你从哪里知道的?”

“从一本书的注释里。”

这时,寨墙边传来一声惊呼。

一个五六岁的瑶家男孩从寨墙上跳下来,脚下一滑,整个人栽进了寨墙根下的荨麻丛里。

这丛荨麻长得密,又高,男孩摔进去之后被茎秆上的刺毛扎得浑身又痛又痒,哭得撕心裂肺。

旁边几个孩子吓得不敢上前,舂米的妇人扔下舂锤就往那边跑。

李闻白离寨墙最近。他抄起旁边一根晾衣的竹竿,横着探进荨麻丛里,用竿身将茎秆压平,压出一道空隙,然后朝男孩喊了一声:“顺着竿子爬出来。”

男孩哭着抓住竹竿,连滚带爬地顺着那道空隙钻了出来。

妇人冲过来一把抱起孩子,检查了一遍,只是手臂和腿上被刺毛扎出一片红疹,没有大碍。

她抬头朝李闻白说了一串瑶话,李闻白虽然听不懂,但能看出她神色中的感激。

老者看了李闻白一眼,转身推开身后木楼的门。

“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