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跟着他进了寨子,又入了木楼。
老者从箱子里翻出一块布片。
布片上用朱红和靛蓝的丝线绣着几何纹和形似犬类的图案。
老者将布片摊在箱上,“这就是盘王印。我这个是最古老的盘绣。现在寨子里已经没人会了。”
盘王印是瑶绣?孟君凑过去将图案看了又看,并没看出什么特别。
她不懂,父亲为何要加一个这样的注释。
老者也没多留他们,收起布片,只是嘱咐了一句:“南丹的土官莫汲是个厉害的人物,你们别被他撞上了。”
想多问几句,他却又不愿意再说,只是挥挥手,“走罢,天黑了不好找路。”
出了寨子,李闻白问:“难道这盘王印里有什么玄机?”
孟君摇头,隐隐约约感觉抓住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有抓住。
佛经、医书、刺绣,这三者之间有什么联系?
完全联系不起来。
……
三人继续走了三天,林子渐渐稀疏起来。前方却横亘一面陡峭绝壁,再也无路可通。
孟君停下脚步,“摊”开脑中的舆图与地方志细细比对,发现方才辨认失误,错走了道。
她沉默片刻,只能调转方向原路折返。
白白耗费大半日干粮与脚力。
玉善略显沮丧。
孟君轻声安抚:“书终究只是前人留下的轮廓,大山瞬息万变,走错路也不算什么。”
又走了半日,眼前的景象与庆远那边的峰丛完全不同,灰色的石灰岩山峰一座接一座,石峰之间是又深又窄的石沟。
孟君在一道石芽上停下来喘了口气。
李闻白将水囊递给她。
“这里像另外一个世界。”他说。
孟君喝了口水说,“书上管这叫石海。《广西通志》记过,南丹州石峰林立,如千军列阵,峒民凿石为器,取石汁为盐。”
玉善闻言舔一口,呸呸吞掉,“阿姐,根本不咸。”
孟君被她逗笑,“石汁可不是石头汁,是一些特别的石头渗出来的卤水,熬煮卤水才能得到盐。即便有盐的咸味,更多的是苦味。”
李闻白拿竹竿敲了敲旁边的石壁,声音空空的,石壁里头像是空的。
玉善这才看到,石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孔,有些孔里还嵌着贝壳碎片。
“这,这是贝壳吗?”她问。
孟君点头,“闻说这些石头在亿万年前曾经是海底的礁石。”
海底礁石变成如今的石山,一如沧海桑田。
越往前走,路越窄。玉善人小,侧身就钻过去了。李闻白背着藤篓,只能把篓子卸下来,先塞过去再挤人。
石缝对面是一道干涸的暗河河道,河床里铺满了圆滚滚的鹅卵石,两边洞壁上悬着已经干枯的钟乳石。
孟君仰头看着那些钟乳石,“这里应该从前是地下河,后来水改道了。南丹这一带的地下暗河四通八达,地方志上说峒民在战时会躲进暗河里,短则数日,长则数月,靠着洞里的盲鱼和蝙蝠度日。”
“那他们怎么知道过了多久?”玉善问。
“在石壁上刻记号。”李闻白指了指洞壁上一道模糊的刻痕,那是一把弩的轮廓,刻得很粗糙,但能看出大致形状。
“应该是以前躲兵祸的人留下的。”
三人沿着干涸的暗河河道继续往上走,每隔一段就能在石壁上看到类似的刻痕:有弩,有鱼,有田螺,还有一个刻的是三座山峰叠在一起,大概是代表南丹的某座名山。
这些刻痕年代不一,有深有浅,像一本刻在石头上的纪年书。
三人正边走边看着。忽然,前方出现了一道人工垒筑的石墙,横在山坳最窄处,两端延伸到崖壁上。
“这是南丹的隘口?”孟君微微吃惊,根据她记忆中的书中记载,隘口应该在官道以南五里外,难道南丹最近几年在扩张地盘?
“有人。”李闻白将二人挡在身后。
石墙后面冒出几个人影,靛蓝头巾,土黄短褂,人手一杆竹枪。人数有七八个。
李闻白观察一番,隘口地势狭窄,两侧皆是陡崖,一堵石墙横在当路,硬闯并不现实。
那几人也看见了他们,其中一个朝身后喊了一声。
隘口后面转出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腰间挎着环首刀,手里提着一面铜锣,从石墙上居高临下打量了三人一眼,开口说的是一串土话。
孟君听出是僮话,但与忻城的调子不同。她能听懂几个词,“哪里来”“什么人”,但连不成整句。
她上前半步,用官话答道:“我们是过路的,从庆远府来,往那地州去。”
墙上的汉子显然没听懂。他又用土话问了一遍,语气加重了几分。
“他说我们是匪类探子,要把我们抓起来拷问。”玉善突然说了一句。
李闻白往前站了半步,迅速扫了一遍隘口的地形:
石墙约莫一人半高,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,两侧是陡崖,正面七八杆竹枪堵在窄门处。这是标准的隘口防御配置,优点是守住窄口就能以少挡多,缺点是视线受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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