纯白的空间里,灵珑把那点暖白色的光珠安置在正中央。
方才承接宋年柏交出的那缕本源气运,它围着光珠慢慢转了一圈,看它悬得稳当,不会散,才敢分神去想接下来的事。
光珠很暗,像一盏搁在风里、随时会灭的灯。
被偷走的气运碎片,此刻散在不同的世界里,各自压在一个个背负着宋年柏意识的人身上。气运残缺,他们在各自的故事里都成了反派,被算计着,一步一步走进写好的死局。
灵珑要做的,是把宿主送进那四个世界,让她一个一个走过去,把被偷走的东西捡回来。
“说到底,还得靠你自己。”它冲光珠说了一句,声音稚气里裹着一点说不清的老成。
“走吧。”灵珑说,“第一站。”
第一个世界,古代。
宿主睁开眼,成了大齐的国师。一张脸生得极标致,偏就不会动表情,宫里人背地里唤她“面瘫国师”。她要管的那个人,是三皇子齐年柏。
齐年柏的生母难产没了,皇帝把这笔账记在他头上,从小丢在一旁没人理。大些了,被兄弟设了局送去战场,回来时身上添了暗伤,血里淌着一味解不干净的慢毒。宫里都传这位三殿下阴郁狠戾,是碰不得的病秧子。原来的故事里,他被兄长一步步逼到绝处,毒发那日,一把火烧了他住的偏殿,死在满宫的唾骂声里。
林安安把他从那座偏殿里领了出来,收作徒弟,带回了自己的三层竹楼。
后来……
林安安走的那晚,靠在他怀里,说了句:“小反派,我爱你。”
齐年柏低头看她,看了很久,才开口:“你骗我也没关系。”他说,“只要你爱我,就好。”
当夜,皇帝也去了。后来的史书上写:永安三年夏,皇后病逝,皇帝于同日崩逝。
那块气运碎片暖融融地归了位,落回光珠里。
第二个世界,都市。
这一次的林安安难得的是个保镖。柔道十段,一米六几的身量,能把一米九的壮汉掀翻在地。
这一次的宋年柏,是褚年柏,天晟集团的总裁。一场车祸让他和轮椅终身绑定。原来的故事里,仇家步步紧逼,他父亲为救他搭进去一条命,褚年柏心灰意冷,把轮椅摇到海边,连人带椅,跳进了海里。
林安安是他花钱雇来的保镖。
幸运的是,这个世界林安安没有过早的离开。
第三个世界,末世。
这个世界最苦,林安安投进去成了一具丧尸,每天一睁眼,前一日的记忆就空了。
那个叫梁珏的男人倒是个活人,原来的故事里,他遭同伴构陷,被夺了权,一步步逼成了人人喊打的枭雄。
林安安每天早上醒来,眼前立着一个“人”,她认不得,只当是来害她的,抄起手边够得着的东西全砸过去。梁珏从不躲,任那些罐头盒子砸在身上,等她砸累了,弯腰一个一个捡起来,重新码回她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。
最后林安安恢复成人,两人办了场很大的婚礼,约好相守一生。
碎片归位那阵,灵珑轻轻叹了口气。
第四个世界,校园。
到这一个,灵珑的力气恢复了七七八八,规则也摸熟了,总算能给宿主安排个安稳的开局——寻常的城,寻常的学校,寻常的十七岁。
这个世界的少年叫乔念白。没有明枪暗箭,只有一段被原本的剧情写坏了的感情。原来的故事里,女主撩拨了他一场,转身就走,把一个好端端的少年伤得性子全变了样。宿主没走。她认认真真地喜欢上了他,从高二一直喜欢到大学。
灵魂离体那一瞬,林安安看见乔念白朝她笑,无声地动了动嘴唇,说的是——马上见。
纯白空间。
暖白色的光珠悬在正中央,比来时亮了不知多少。四块气运碎片尽数归位,饱满,温润,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
“宿主,四个世界,全走完了。”灵珑说,“气运一分没落下,都找回来了。”
林安安安静地吸收着所有的记忆,心绪纷繁。
如果说到现在她还什么都没猜到的话,也实在是太蠢了。
“或许,我和乔念白,是有什么渊源吗?”
只是在她的记忆里,并没有关于这个和她一起度过了许多个世界的男人的事情。
如果只看名字的话……
她好像,在自己猝死的那个世界里,有个老板,叫宋年柏?
林安安震惊了,一时心绪不定。
灵珑看着她,并没有说什么。
它现在说话已经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了。
“下一个,是最后一个世界。”灵珑说到这儿,停了停,“你不陌生。它是你最起头的地方,你的原生世界。”
这一趟回去,不为救谁。碎片已经集齐,它的力气也恢复了,回转世界的条件都凑足了。
回去,是回到一切被人动过手脚之前,回到那个深夜到来之前,把本该属于他们两个的日子,接着往下过。
“这是你的世界,你的记忆会按照原有的节点顶个。”灵珑说,“你会当自己是原本的林安安,什么都想不起来。别怕,时候到了,会一点一点想起的。”
林安安点点头,期待和忐忑交织。
灵珑张开力量,把那点光裹住,护着它往下沉——沉向那座城,那间出租屋,那具马上要在闹钟声里睁眼的、热腾腾的身体。时间的坐标,钉在那个深夜的一个月前。
最后一刻,灵珑压低声音说了一句,说给它自己听,无人听见:
“这一次,有人在等你。”
说完,它收拢周身的光,沉进这片空间的最深处,为一场很长的重逢,也为最后一场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