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奇怪……明明我们都已经从矿脉里面出来了,怎么还是这么烫。”
他顺手打开了窗,试图让冷风吹进屋子,然后拿出怀中那片绿松石原矿样本,置于灯下观察起来,细腻的铁线纹路在火光中幽幽流转。
吹开上面的尘土,矿片上竟露出一枚暗暗发光的巫咸族符文来。
“这好像不是普通的绿松石。”穆风眠喃喃着,忽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,“我靠,这是……封印的一部分?!!!”
朵兰攸缓缓点头,骨瞳中映着油灯的光。
“这东西会让你魂体不舒服,你怎么还给带回来了?”
穆风眠不由分说,赶紧走到窗边、将那片矿块远远地甩到了外面的院子里!
然后关上窗,回来跑到朵兰攸身边蹲下,眼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:“好了,我给扔出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朵兰攸有些无奈:“……我好不容易才将它带出来。”
“?”穆风眠还是没懂,不解道:“带那东西回来干嘛?”
“还记得水泽部那根巨骨的生机么?”朵兰攸指了指自己箍着夹板的左臂,“我想试试,它能不能触发那另外的一刻钟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穆风眠表示不赞同,“它让你魂体不稳。万一它不能触发,而是和风漠石塔一样汲取你的生机呢?”
“所以需要你在一旁。”朵兰攸声音平静。
这话里的信任太过自然,自然到让穆风眠一时不知如何回应。
他沉默片刻,终究妥协:“那我去捡回来……说好了啊,只试一次。若有不对,我立刻把这玩意儿扔进炉子里烧了!”
“好。”
夜风微凉,穆风眠很快在墙角找到了那块被他扔出去的矿片。石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暗绿色,上面的符文像一只沉睡的眼睛。
他走回屋里,把石头放在桌上,推到朵兰攸面前不远处。
“就一次,你有任何不舒服都喊我。”他不放心地强调。
“几时变得如此啰嗦了?”朵兰攸话意中带着轻许笑意,握住了那枚矿块。
起初并无异样。然而片刻之后,石片上的巫咸族符文就泛起了幽绿色的光晕,细碎而阴冷,宛若地底磷火般在石面上蜿蜒游走。
与此同时,朵兰攸骨身开始发热,身子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。那石片似是不堪承受这股异动,倏地从骨掌中滑落,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。
幽绿色的光晕随之一瞬熄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端坐椅上的朵兰攸猛地一个趔趄,白骨之躯失了支撑般向前倾去,头上的帷帽应声滚落,露出底下那张毫无皮肉的惨白骨脸,在昏暗的光线下,竟透着几分阴惨的幽光。
“没有用。”朵兰攸的声音低了下去,他捡起地上的帷帽重新戴上,带着一丝虚浮的疲惫,“只是封印的牵引,它在试图……拉扯我的生机。”
穆风眠二话不说,转身捡起那矿片走到壁炉边,将它丢了进去。
火焰舔舐着石头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,那些符文在火中扭曲、发亮,最后随着石片一同化为焦黑的碎块。
房间里弥漫开一股奇特的、混合着矿石与某种陈旧气息的味道,很快又散去了。
“好了。”穆风眠走回来,声音有些闷,“这东西没用,还害人。”
朵兰攸静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至少证明了,封印层的东西,与我的骨身确有感应。”
骨身残余的隐痛让他陷入沉思。前两次短暂恢复人身,都非他主动为之,皆是在肉身感知到致命威胁时,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骤然激发。像是一种……本能的自救?
“感应个鬼。”穆风眠在他对面坐下,眉头还皱着,“你刚才都……”
话戛然而止。他顿了顿,改口道:“反正不许再试了。”
朵兰攸没应声,只是帷帽微微转向火盆的方向。那里只剩下一小堆灰烬,偶尔冒出一两点火星。
屋里静了一阵。
穆风眠烧好了水,声音有些生涩地开口:“那天忘了问你,朵兰攸你觉得……苏冕对寂照大师,到底是怎么个态度?”
朵兰攸帷帽轻侧,没有立刻回答。
半晌,他才缓缓道:“你看得出来。”
这话说得轻,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湖水,荡起一波涟漪。穆风眠耳根莫名热了一下,好在火光掩着,看不真切。
他清了清嗓子,往前凑了凑,却掩不住话里那股子近乎孩子气的探究劲儿——
“你也看出来了对不对?那天在鼓秀寺,你是没瞧见,苏冕接过药茶那个眼神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找合适的措辞,“那眼神太炙热了,不是看一个宾主、或者旧友该有的眼神。”
“再说寂照师父那身子。他自己就懂药理,还有苏冕,石垣王府里能缺了高明府医?若他俩真是那般……呃,那般亲近的关系,苏冕会放任他咳成那样,一年年拖下去?”
穆风眠越说越觉得其中矛盾,眉头拧起:“不过区区淤脉症,缠绵这么多年,怎么都该有个起色。可寂照师父那样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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