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也不行！”郁惜香斩钉截铁，“差着辈分呢！”
朵兰攸张了张嘴，难得地语塞了，带着几分无奈和窘迫，看向咳得脸色发青的郁惜香：“阿惜……童言无忌，你跟个孩子较什么真。”
“就是就是！”珞儿却像找到了理由，小脸一扬，学着郁惜香平日的腔调，“父王你不是总说，咱们梅桑部儿女，喜欢什么就要大大方方说出来，不必拘泥小节吗？”
“……”
郁惜香被女儿噎得直翻白眼，有气无力地摆手：“那、那也不是用在这事儿上的！祖宗，你快饶了你爹吧……”
朵兰攸定了定神，压下那丝窘迫，看向一脸天真期盼的阿珞：“珞儿还小，将来会遇到许多更好看、更值得喜欢的人。不过……”
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，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：“谢谢你夸我好看，我很高兴。”
他将糖果仔细放在穆风眠枕边，然后重新拿起药碗和勺子。
见穆风眠还弯着嘴角看他，朵兰攸舀起一勺药递到他唇边，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稳，却似乎比刚才更柔和了些：“先喝药，糖一会儿吃。”
郁惜香赶紧把还在跃跃欲试的女儿往自己身后拉了拉，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。
不一会儿，他缓过那阵眩晕，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惯常的、却因虚弱而显得格外飘忽的惫懒笑容。
“行了，小捣蛋，再看也不是你的。去找你哥哥玩，别在这儿添乱。”
他轻轻按了按女儿的脑袋，打发走了还好奇张望的珞儿。
“说正事。”郁惜香这才正了正神色，虽然脸色依旧难看，但语气沉了下来，“……先让我喘口气……这毒可真他娘的会挑时候闹腾。”
他喘着气，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下，声音虽然虚弱，却还是那副熟悉的、带着他特有的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：“怀瑾那边，清尘子道长用针药暂时稳住了，只是人还没醒，估摸着还得昏睡一阵子。至于紫霄散人那边……”
他看向眼神严肃起来的朵兰攸和穆风眠，也扫了一眼不知何时已静静立在门边、面色凝重的清尘子。
“董修齐那老狐狸溜得贼快。我琢磨着，除了看形势不对，大概也是被阿攸你当时那副尊容给吓着了。”
郁惜香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却没笑出来，额角又渗出冷汗。
朵兰攸闻言一怔，抬眼看他，语气带着些许困惑：“我？我什么尊容？”
郁惜香还没说话，靠在榻上的穆风眠先低声开口了，声音因虚弱而显得格外轻，却带着清晰的后怕：“你眼睛……当时全黑了，一点眼白都没有。看人的时候，半分活气都没有，像是……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。”
“……”朵兰攸听得皱眉。
郁惜香立刻点头，脸色也不大好看，“没错。你当时一只手就把司涯拎了起来，然后这么往地上一按，地上那窟窿都有半米深，司涯老怪在你手里，就像个能手撕的纸扎人。”
手撕司涯……？
朵兰攸表情复杂：“那祂真是给我长本事了。”
“还有啊，小道长当时原本结了护身罡气。结果阿攸你就只是那么随便一抬手，隔着那么远，凌空一掌按过去……那罡气就跟琉璃似的裂开，然后碎成了一地光渣。”
一直静静立在门边的清尘子，此刻也缓缓开口：“不止形貌与力量。那时你周身散发的，已非活人气息，亦非寻常邪秽。而是一种……更为古老的存在。我的护身罡气非是被你掌风击破，而是被那股气息直接粉碎，自行溃散。若非你灵台尚有一线未泯，及时收手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郁惜香忽然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：“那小穆现在已经跟你反目成仇了。”
朵兰攸沉默地听着三人从不同角度描述着那个“自己”。
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垂下，落在这双此刻温暖完好的手掌上。烛光在指缝间流转，投下淡淡的阴影——就是这双手，刚才把司涯拎起来，往地上按出一个半米深的窟窿。
那段记忆是模糊的，像沉在水底的旧画，捞起来只剩些零碎的色块。体内的混沌，翻涌的暴戾，还有那种快要挣脱什么的失控感……这些他倒是记得。
但真正可怕的不是自己感受到了什么，而是听旁人描述那个“自己”做了什么。
可怖的外貌，碾压的力量，恐怖的气息。
郁惜香仿佛要挥开那令人不适的回忆，歇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董修齐那老狗多精，一看你那架势，哪还顾得上别的？跟那种……呃，那东西死磕，除非他疯了。他手里还攥着紫霄散人，自然有恃无恐。我的人查到，三天前一队挂着北地皮货商旗号、护卫却过分精悍的车马从南门出了城，方向是往念青城，但路线……绕了远，专拣鬼树林那边走。”
“鬼树林……”清尘子脸色沉了沉。
那地方地势险恶，林深树密，多有瘴气，是出了名的险地，也是某些勾当的“好去处”。
“对，就是那鬼地方。”郁惜香眼底掠过寒意，“方便处理麻烦，干净利落，既交了差，又不必带个大活人回念青城，徒增变数。董修齐办事，向来‘周全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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