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鎏影举起酒杯，对着楼下浑然未觉、正举着一串松子风铃转头对同伴笑着说什么的穆风眠，隔空虚虚一敬，嘴角弯起一抹艳丽却冰冷的弧度。
“我很喜欢他这副模样……想办法，让他‘自愿’来见我。”
“我想瞧瞧，这般亮眼的光彩，若是一点点熄下去，会是何等景象。”
……
布兰宗集市的喧嚣不停，朵兰攸与穆风眠在置办了狼皮之后，他们放慢了脚步，看似随意地继续在各摊位间闲逛，实则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打听消息上。
穆风眠怀里抱着那卷用粗布临时捆扎的狼皮，毛茸茸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，脸上还带着点得了宝贝的轻快。
经过一家门脸不大、却挂着几张鞣制好的皮子和几件成衣样品的铺子时，走在他身侧的朵兰攸脚步微顿，帷帽侧转向他，“我们进去看看？把皮料子做成衣服，你早些穿上也暖和。”
穆风眠粲然一笑：“好呀！”
铺子里比外头暖和不少，混合着皮革、线料和淡淡的樟木味。
一个手上还沾着些许线头的老掌柜迎了上来，看到穆风眠怀里那卷皮子露出的上等毛锋，赞不绝口道：“真是张好皮，皮板厚且匀，难得的是这么完整。客人好眼光。”
“麻烦掌柜的，用这皮子给他做件贴身的袄子。”朵兰攸道。
“没问题！”老掌柜满口答应，立刻招呼穆风眠量尺寸。
量尺寸时，老掌柜按规矩拿出小秤称了整皮重量，一边仔细记下，一边解释道：“客官见谅，这是咱们行的老规矩。好皮子金贵，当面称清了整重，等衣裳做完，剩下的边角碎料无论多少，都一并交还给您。这样您心里有数，小店也图个清白敞亮，免生误会。”
朵兰攸颔首：“掌柜费心。”
穆风眠在一旁听着，原本以为碎料就归铺子了，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说。他眼睛转了转，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拨动起来。
定了取衣日子，付了银钱，两人才离开铺子。外头的冷风一吹，穆风眠却好像不怎么觉得冷了，他快走两步跟紧朵兰攸，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轻快和盘算：“阿攸，你听到没？掌柜方才说碎料到时候还给我们呢！”
“那么好的皮子，碎料也不会差的。”他侧过头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朵兰攸被帷帽遮住的脸，“要不……我回头给你做个围脖之类的？你平时……虽然也不怕冷，但南卡的早上也还是很冻的。”
朵兰攸帷帽微侧，似乎看了他一眼。尽管看不到神情，但穆风眠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带着一丝惯有的温和。
“都好。”朵兰攸在短暂的停顿后，轻轻补了几个字，“你小心些，别扎到手。”
穆风眠嘴角立刻翘了起来，那笑容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明亮。
两人继续闲逛。在一个售卖粗陶碗罐的摊子前，穆风眠拿起一个厚实的陶碗看了看，随口对摊主感叹道：“这陶胎厚实，是南卡本地的土吧？看着就抗冻，比南边那些薄胎的经用。”
摊主见有识货的，脸上露出些笑意：“就是本地雪线下的黏土，掺了细砂，耐得住咱们这儿严寒的折腾。”
“是啊，”穆风眠点头，顺着话头闲聊般问道，“我听说布兰宗的北边更冷，还有什么万年冰川？那地方怕是寸草不生，只有石头和冰了吧？”
摊主摆手道：“可不是嘛，那鬼地方，夏天都冻得人哆嗦。不过听说冰川里面可都是好东西，王庭在那儿有矿，采一种挺稀罕的白玉石头。”
“这么冷的天还能要去开采？”穆风眠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，“矿工可真不容易。”
“都是夏天最热那两个月，拼着命干。”摊主摇摇头，语气里带着听天由命的漠然，“冬天？冬天连鸟都不往那儿飞，矿肯定封着。那地方，不是咱们平头百姓能去的地界。”
又逛到一处卖风干肉和奶疙瘩的摊位，穆风眠买了一些尝鲜，跟摊主大娘聊起天气和收成，最后似无意地提起：“姐姐，你知道冰川的矿脉上还有招工吗？”
那大娘麻利地包着肉干，被他那声姐姐喊得心头一乐：“你想去呀？以前还有招的……唉，都是老黄历了，现在都是王庭让谁去，谁就得去，没得选的。”
她含糊地结束了话题，显然不愿多谈。
线索依然零碎，但指向明确：南卡部的白玉矿脉在‘米垖冰川’里，环境极端，由王庭严格控制，夏季开采，冬季封闭。
至于矿工，基本来源于朵兰家‘双星公主’中失势的那一支的一条后裔，普通市井之人要么不知，要么讳莫如深。
时近正午，阳光带来些许虚浮的温暖，但空气依然清冷。他们逛到集市相对僻静的一角，这里多是些修补零活、售卖陈旧杂物的摊子，人流稀疏。
一阵突兀的推搡和斥骂声打破了此处的沉闷。
“老不死的！没长眼睛吗？弄脏了少爷的靴子，你十条贱命都赔不起！”一个蛮横的声音吼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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