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风眠愣了一下,眨眨眼,随即反应过来,脸上顿时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、好笑的复杂表情,“你刚才拿银子打他?”
这是真砸钱啊!
“手边没找到别的。”朵兰攸用用袖口内侧仔细擦了擦那块碎银上沾着的雪水,然后收了起来。“走吧,先回去。”
他们都没有注意到,在集市边缘的阴影里,一个毫不起眼的、穿着普通南卡牧民服饰的瘦小身影,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,目光始终锁定在他们背上。
……
二层石楼窗前,君鎏影缓缓饮尽了杯中残酒。
琥珀色的液体滑过他苍白的咽喉。他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抹艳丽而冰冷的笑,眼底却燃烧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兴味。
“那个‘影子’……”他眯起眼睛,“反应很快,对那小猎人的安危在意到骨子里了。看样子应该有能力瞬间结束那场无聊的闹剧,却偏偏忍着,是在锻炼他?还是……另有顾忌?”
这种感觉,让君鎏影无比兴奋。
未知,总是最能撩拨他心弦的东西。
……
回到客栈那间陈设简单却温暖的房间,穆风眠脱下沾了雪水泥渍的外袍,揉了揉了一下手臂和腿上几处轻微的淤青。
“嘶……下手真重。”他嘟囔着,从火炉上拎起铜壶倒了两碗热水,先递了一碗给正在窗边静静伫立的朵兰攸,自己也捧了一碗暖手。
“好在你今天那几句提醒及时,不然我非得挨一下狠的。”
朵兰攸接过粗碗,捧在手里,感受着冰凉骨指上传染的热意。“你上阵临敌还需要更警醒些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穆风眠拉长声音应着,凑到桌边,神色认真起来,“说正事。今天市集上打听来的消息,那矿脉就在米垖冰川里头,他们只有夏天最热的时候才开工,冬天完全封矿。这消息应该没错吧?”
朵兰攸微微颔首:“冬日封矿,意味着看守力量最薄弱,环境虽恶,却少了人迹干扰。”
“没错!”穆风眠眼睛一亮,“我们从梅桑出来一路太平,董修齐刚吃了亏,烈炎就算要派新人,也得花时间调集人手。眼下正是南卡矿脉防备最空虚的时候。”
这个判断与朵兰攸所想不谋而合。时机确实难得。
“此行凶险,远超梅桑矿脉。”朵兰攸声音低沉,“米垖冰川环境极端,我们对此地封印的具体情形一无所知,须做足准备。”
穆风眠立刻跑到床边,从行李里翻出柏灵和清尘子准备的符箓,以往朵兰攸越是靠近巨骨的封印,他的骨温就越会发烫,虽不知有无大用,但有备无患。
事不宜迟。两人略作休整,便下楼牵马。
出了布兰宗北门,景象与来时又有不同。城镇的痕迹迅速被抛在身后,视野所及,几乎是一片纯白。天空是那种压得很低的、均匀的灰白色,分不清是云还是本就如此。
雪原辽阔,只有狂风雕出的雪丘起伏,如同凝固的巨浪。马蹄踏在深雪中,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,行进速度慢了许多。极寒的空气仿佛有了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痛感,呵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睫毛、眉发上凝成细霜。
两人裹紧斗篷,埋头赶路。按照打听来的大致方向,朝着北方那片传说中亘古不化的冰川区域前进。一路上几乎不见人烟,只有偶尔惊起的、羽毛厚实的雪雀扑棱飞过。
跋涉了约莫两个时辰,地势开始变化。不再是平缓雪原,多了许多裸露的、被冰雪半覆的黑色岩脊,像巨兽的骨骼突出地表。风也变得诡异,时而在狭窄的岩谷间呼啸尖啸,时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就在他们绕过一处特别高大的、屏风般的岩山时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勒住了马。
前方,在更北的天际线下,出现了一片无法形容的地域。
那是一个巨大的、深邃的断裂带,仿佛大地曾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生生撕开。两侧是陡峭如削、高耸入云的暗色岩壁,岩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、泛着诡异青灰色的冰壳,在晦暗天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微光。
断裂带内部,地势急剧下陷,隐约能见到底部有冰层堆积,是一种幽暗的深蓝,光滑如镜,却又死寂得让人心头发毛。
最奇特的是,明明周遭风雪呼啸,那片断裂带的上空,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罩子,风雪不侵,只有极淡的灰色流云在其中缓缓盘旋移动,如同活物。
没有风从那个方向吹来,甚至感觉那一片空间的声音都被吸走了,只剩下视觉上一种沉重的、令人不安的静谧与奇诡。
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穆风眠喃喃道,下意识地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臂,总觉得多看几眼那片幽蓝,心底都会冒出寒气。
朵兰攸没有回答他。实际上,在目光触及那片断裂带的瞬间,强烈的不适感让他整个人都几不可察地僵直了。
并非寒冷所致。
是一种来自魂魄深处的、尖锐的撕扯!仿佛无数冰冷的细钩,直接勾住了维系他存在的、非生非死的本源。那恶意带着亘古的荒芜与深寒,仿佛要将他这‘异物’彻底拆解!湮灭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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