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届时,本王的位置,乃至整个南卡部的自主,都可能动摇。”
君沉璧站起身,再次走向堪舆图,手指精准地划过安臾侯府的位置。
“君鎏影不会坐以待毙。他既已公然以人为质,抵抗王命,又知道你绝不会罢休……他唯一的出路,就是带着他的筹码,逃往一个他能完全掌控、且王权难以触及的地方。”
君沉璧的指尖一路向北,最终停在米垖冰川区域,“南卡部的矿脉区,环境极端,地形复杂,是他的势力能够覆盖的边缘。传闻隐藏着一些……古老的东西。是他最可能的选择。”
米垖冰川。
神骨的封印所在……
君鎏影一定是知道些什么,或许他早已与念青城的神秘使臣搭上了线。他们在驱赶,或者引导他去往那里——目标很可能就是阻止他解开封印!
“他若去矿脉,必有所恃,或有所图。或许……是为了冰川之下,某个他们不想让我触及的东西。”朵兰攸隐瞒了封印与自己的关联,但点明了冲突的核心。
君沉璧目光微凝,仿佛证实了某些猜测。“你知道那里有什么?”
“一个古老的封印。”朵兰攸没有否认关键,但模糊了目的,“君鎏影若挟持风眠逃往米垖冰川,很可能与此有关。那是一个针对我的陷阱,或是念青城计划的一部分。”
君沉璧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有追问细节。王者的智慧在于把握关键,而非穷究所有秘密。
“本王可以调兵。”他回到现实策略,手指在堪舆图上冰川以南的区域划动,“以边境巡防、搜捕流匪为名,将精锐向北部边境,尤其是通往冰川的各条要道集结。形成高压态势,封锁其出路,逼他动起来,像驱赶猎物一样,将他的逃窜路线,引至向米垖冰川方向。”
他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,“但这是本王能做到的极限。本王不能明令军队进入冰川区域开战,那等同将把柄送给念青城。一旦他带着人进入冰川深处,接下来……”
他看向朵兰攸,“就是你的战场了。那是南卡部王权都无法庇护的绝域。”
朵兰攸当然明白对方的顾虑,王权博弈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君沉璧能为他做到这一步,已是极限。
而他,必须抢先君鎏影一步,或至少与之同步抵达。在极端严寒与未知险境中,进入矿脉的封印,解开它,夺取那唯一可能让他扭转乾坤、拯救风眠的力量。
没有那股力量,以他此刻重伤的白骨之躯,面对手握风眠、又有邪术相助的君鎏影,根本毫无胜算。
时间对他来说,迫在眉睫。
“请王上即刻布置。”他下定决心,帷帽垂纱无风自动。
“而我,”他微微抬头,仿佛透过殿宇的穹顶,望见了米垖冰川那片吞噬一切的苍白与严寒,“会去那里,了结一切。”
“嗯。”君沉璧凝视着他,点头。
朵兰攸微微欠身,转身走出了偏殿。最终的对决,已被命运的指针,拨向了倒计时。
……
长青寺。
看似简朴的禅房内,炭火无声燃烧着。空气里弥漫寺院特有的檀香,有一种被特地粉饰出来的平和感。
国师巴赫盘膝坐在一方朴素的蒲团上。他身披一袭厚重的、边缘绣有暗金色苯教古老符文的法袍,脸上那青黑色面纹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愈发诡谲。
他手中缓缓捻动着手中被盘成深褐色的金刚子佛珠,眼睛半阖着,似在冥想,又似在等待着什么。
门扉轻启,一个红僧悄步而入。
红僧走到距巴赫五步远的位置,躬身行礼,“国师,安臾侯府有消息传回。”
巴赫捻动佛珠的手指一顿,眼睛依旧半阖:“讲。”
“昨夜子时三刻前后,确有不明身份者数人潜入侯府地牢,与侯府守卫发生激烈冲突。为首者使一把弯刀,身手极为凌厉,想来正是朵兰攸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巴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据我们潜伏在侯府外围的眼睛回报,潜入者未能救出人质,被迫撤退。拂晓时分,南卡王府传过府医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眸:“据此推断,目标朵兰攸应在其中,且伤得不轻。”
巴赫的嘴角满意地向上弯了弯,那是一种一切尽在预料中的弧度。他缓缓睁开双眼,算计的目光闪烁。
“伤得不轻……好,甚好。”他低声自语,指间的佛珠捻动速度恢复如常,“君鎏影那疯子,倒是没让人失望。既会用人质筑墙挡王令,也会在墙后设伏等人闯。地牢里布下的‘心蚀’镜阵,看来也起了作用。”
“是。那人质想必吃了不小的苦头,朵兰攸亲眼目睹,必是方寸大乱。”红僧垂首:“只是未能把人留下。”
“留下?”巴赫轻轻摇头,并无遗憾之意,“留不下才是对的。朵兰攸若这般容易死,也就不值得老夫费这些周章了。”
他垂目看着案上那面蒙着绸布的铜镜。铜镜边缘镌刻着密集的苯教密咒,正是先前与君鎏影镜术对话的那一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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