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香啊。”
穆风眠闻着鱼汤，没动勺子，直接端着碗凑到嘴边，小心地喝了一口。
热热的鱼汤入喉，带着鱼肉的鲜甜，还有一点奶腥味，是新鲜的鱼才有的味道。
他就那么捧着碗，一口一口地喝。
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——朵兰攸端起了另一碗，也在喝。
穆风眠嘴角弯了弯，继续喝自己的。
喝完，他把碗放下来，满足地抿了抿嘴。
“好喝。”
朵兰攸伸手，把他手里的空碗接过去，“还要吗？”
穆风眠摇摇头，“饱啦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，“你呢？”
“我也饱了。”
穆风眠听见两个空碗摞在一起的声音，又悄悄偷笑了起来。
“阿攸，我想出去走走。”
朵兰攸有点困惑地看着他，“风眠，外面冷。”
“多穿点就好啦。”穆风眠咧嘴一笑，“这里面太闷了。我想出去透透气。”
“好。”
朵兰攸站起身，把穆风眠身上的毛皮裹紧了些，又把自己的大氅披在他外面。
然后穆风眠感觉自己的右手被握住了——那团大白球被包在一只温热的手掌里，轻轻地，带着他往前走。
“慢点。”朵兰攸说，“我牵着你。”
他跟着那只手，一步一步，听着朵兰攸的脚步声，两个人慢慢往洞口走。
阿尼还坐在门槛边，听见脚步声回过头。他手里握着那条鱼，鱼鳞刮了一半，在雪光下泛着银白色。
“二位要出去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朵兰攸应了一声。
“阿尼大哥放心。”穆风眠补充道，“我们就在附近转转。”
阿尼点点头，往旁边挪了挪，给他们让出门口。
穆风眠被朵兰攸牵着，抬起脚，跨过去。脚落下去的时候，踩到的是雪——软软的，凉凉的，一下子没过脚踝。
冷风扑面而来，带着雪后那种清冽的气息。
穆风眠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。
走出几步，他忽然压低声音说：“阿攸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一会儿走远点。”
朵兰攸不解地看他。
“我的肚子是个小怪物，你听过它叫吗？”穆风眠对着他的方向，嘴角弯着，声音压得更低了：“它刚才偷偷跟我说，它还想吃。”
朵兰攸愣了一下。
穆风眠继续说：“阿尼大哥弄来的那点东西，够我们吃几天？我猜他嘴上不说，心里肯定在发愁。”
朵兰攸没说话。
穆风眠又说：“所以一会儿走远点，看看能不能打点野味什么的。我虽然看不见，但我能听。阿攸你带着刀吧？”
朵兰攸看着他。
“……带着。”他说。
“那就行。”穆风眠笑起来，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踩着雪，慢慢往树林的方向走去。
阿尼坐在门口，看着那两道背影远远地消失在雪地里，低头继续收拾手里的鱼。
雪又下起来了，细细的，落在他的肩上。
……
风从很远的地方吹过来。
穆风眠侧着耳朵听。那风穿过远处什么东西——大概是山脊，发出低沉的呜咽。近一点的地方，风声变得绵长平稳，那是雪原。再近……他仔细分辨，有一片区域，风声被切碎了，变成细细碎碎的呜咽。
是树。
还在远处，但能听见了。
“那边是林子吧？”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，“我听见树的声音了。”
朵兰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。远处那片红松林立在雪里，深绿色的树冠上压着雪，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沉沉的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“那边呢？”穆风眠又换了个方向，“那边是不是空一点？风声不一样。”
朵兰攸又看了一眼。那边是一片缓坡，积雪覆盖着，一直延伸到远处。
“是。”
穆风眠笑了笑，有点得意的样子。
他不知道周围是什么样子。
但他能大概听出来。
风从哪里来，雪落在什么地方，林子还有多远……他都能听出来。
穆风眠站在那儿，感受着风从脸上拂过，感受着脚下积雪的松软。
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。
他开口：“阿攸，你松开我。”
朵兰攸顿了一下，“什么？”
“你松开我。”穆风眠说，“我想自己走试试。”
朵兰攸没有动。
穆风眠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“万一以后眼睛一直看不见，总不能一直让人扶着。”他说，语气很轻，但很认真，“我想试试。”
朵兰攸沉默了一会儿，慢慢松开手。
穆风眠站在那儿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没有动。
风从耳边掠过。雪落在肩上，轻轻的，一下一下。
他听了一会儿。
风声。雪声。远处枯木林里偶尔传来的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“阿攸，你往前走就好。”
朵兰攸看着他。
“我跟着你。”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，嘴角弯了弯，“你走，我听着你的脚步跟上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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