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阿尼就收拾好了行囊。
他又检查了一遍马鞍的肚带，乌骓马在旁边打了个响鼻，蹄子刨着雪地。
朵兰攸站在洞口，把一封信递过去。
“这封信送到褚家，交给褚之仪。有劳。”
阿尼接过来，小心地揣进怀里。“那南卡王那边……不去了？”
朵兰攸摇摇头。
“你见不到他。”他说，“但褚之仪能。把‘鹿’的事告诉他，他会知道怎么做。”
阿尼点点头，翻身上马，“万一褚大人问起阁下，我该怎么说？”
“你照实说便是。念青城的人还在布兰宗，我不方便露面。”
阿尼点点头，“明白。”
他一夹马腹，乌骓马迈开蹄子，踏着积雪，往城里去了。
朵兰攸站在洞口，看着那道身影渐渐消失在雪原尽头，转身回了岩穴。
穆风眠坐在火堆旁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。
“阿尼大哥走了？”
“嗯。”
穆风眠点点头，没再问。
他靠在那儿，听着朵兰攸把水囊灌满，然后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今天还去吗？”他问。
“去呀。”
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，嘴角笑着。
“今天我们换个法子。”他说，“你看着就行。”
……
两个人又进了林子。
穆风眠跟在朵兰攸身后，一步一步踩进他踩过的脚印里。雪比昨天厚了一些，没到小腿肚，但走起来反而脚印更深，踩下去不容易打滑。
“到了。”
在雪地里走了一会儿，朵兰攸停下来。
穆风眠侧着耳朵听。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就在头顶，深沉，绵长的……风里有松木的香，周围还有树枝轻轻摇晃的细响。
他绕过朵兰攸，走到前面去。
“风眠。”朵兰攸在后面喊他，“慢点。”
穆风眠没回头，只是抬起一只大白球一样的手摆了摆，示意没事。
他走得确实慢，但每一步都踩得挺开心——踩到什么软的就故意多踩两下，探到树根就顺着根茎蹭过去，两只大白球一样的手在身侧晃来晃去，像两只笨拙的小翅膀扑腾着。
走了十几步，他停下来，侧着头听了一会儿，然后换了个方向，又走几步。
再停，再听，再换方向。
他微微仰着脸，让雪花落在脸颊上，感受着每一片雪花融化的速度，以此判断风向的变化。
雪落在不同方向，带来的气息也不同。他能闻到正面的风带着松脂的味道，左边的风裹着枯草的涩，右边的风里有远处冰湖的鱼腥。
朵兰攸在后面歪着头看他。
这小家伙，在林子里转来转去，也不知道在找什么，但看那个摇头晃脑的劲儿，应该是挺享受的。
他怕穆风眠踩到什么坑或者被树枝绊倒，赶紧小步跟上去，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。
清晨的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雪地上，白得有些晃眼。
朵兰攸出门时戴着帷帽，这会儿把帽纱向上掀起，挂在帽檐上，露出一张清俊的脸。呼吸间有白气散开，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，又很快散去。
他站在那儿，没有催促。
穆风眠又转了几圈，终于停下来。
“阿攸！”他回头喊，声音里带着点兴奋，“这儿，这儿好！”
朵兰攸快走几步跟上去，在他身边站定。
“你帮我砍几根树枝来。”
“要什么样的？”
“要那种分叉的。”穆风眠比划了一下，“拇指粗细，一臂长。分叉的地方要结实，最好是自然长成那样的，不用太直。”
朵兰攸抽出背后的弯刀，在周围看了一圈。不远处有几棵红松，低处的枝条伸出来，被雪压得往下垂。
他走过去，挑了几根分叉明显的，手腕一翻，弯刀利落地削过去。
“咔嚓”几下，几根树枝落在雪地上。
他把细杈削去，只留下主干和分叉的部分，走回来递到穆风眠手边。
穆风眠接过来，用没被包进大白球的指尖摸了摸。粗细，长短，分叉的位置和角度。
他摸得很慢，很仔细。
“行。”他点点头，把那一小把树枝夹在臂弯里，“走吧，再往前走走。”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了一段，穆风眠又停下来。
“这儿。”他说，“阿攸你在地上挖几个坑。”
朵兰攸看了看周围。
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，雪比别处薄一些，隐约能看见底下露出的枯草和落叶。几棵老树的根部隆起，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坡。
“为什么选这里？”
穆风眠对着他那个方向，嘴角弯了弯。
“你听。”他说，“这边的风声和别处不一样。”
朵兰攸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，什么也没听出来。
“风从那边过来。”穆风眠笑着抬手指了一个方向，“经过这片空地的时候，声音会变。说明这里没有太多树挡着，是竹鸡喜欢待的地方。”
“而且，刚才走过来的时候，我听见有东西在雪下面刨，应该是老鼠或者兔子。有它们就有竹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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