朵兰攸看着他汲着鞋往外跑的样子,笑了笑跟上去。
院中,晨光初透,露水还挂在草叶上。穆风眠握着那根树枝,站定了,深吸一口气。
“开始吧。”
朵兰攸退后两步,也握紧了手里的树枝。
“规则简单。”他说,“你攻我守。树枝能碰到我,便算你赢。”
穆风眠点点头,侧着耳朵听他的动静。
没有脚步声。连发间的小铃铛都棉花塞上了,安安静静的。
他知道朵兰攸就在那里,但那人站着,一动不动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。穆风眠皱了皱眉,握紧树枝,往前试探性地一挥——
空的。
他立刻收手,侧身,往左边一闪。一根树枝擦着他肩膀掠过,带起一阵风。
穆风眠站稳了,喘着气,嘴角却弯起来:“你什么时候过来的?”
“你挥空的时候。”朵兰攸的声音从右前方传来,“再试试。”
穆风眠点点头,重新摆好起手势。
这一次,他闭上眼,让自己沉下来。他听风的声音,听露水从草叶上滑落的声音,听远处早起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过的声音——
等了一会儿,他皱了皱眉,偏着头仔细听。朵兰攸没有脚步声,没有衣料摩擦声,连呼吸声都刻意收敛了。
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什么,猛地往旁边一闪。
那截骨手擦着他肩膀掠过。
只是极轻的一声,是脚踩在青石板上,鞋底和石面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穆风眠抬手,树枝往前一递,堪堪点在朵兰攸的手腕上!
穆风眠先反应过来,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:“我碰到了?”
朵兰攸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根树枝,沉默了一瞬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穆风眠这才把树枝收回来,拄着地,仰着脸对着天空的方向,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“我就说嘛,我能行的。”
朵兰攸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晨光落在他脸上,眼睛虽然被白布条蒙住了,但他露齿笑着,嘴角上扬,整个人像是真的在发光。
朵兰攸忽然觉得心跳快了半拍。
穆风眠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,偏了偏头:“阿攸?你怎么不说话了?”
“……在想下一招怎么教。”朵兰攸收回目光,把树枝重新握好,“再来。”
穆风眠点点头,重新摆好姿势。
两人就这样在院中你来我往,树枝相击的声音清脆地响着,一下一下,惊飞了墙头的鸟。
……
两刻钟后,穆风眠坐在廊下,大口喘气,额角全是汗。
朵兰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正从温热变回冰凉,从血肉变回白骨。他站在原处,没动,只是看着。
穆风眠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往他这边迈了一步,试探着伸出手,摸到他的手臂——凉的,硬的,骨节分明。
“时间到了?”
“嗯。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穆风眠抬头对着那个方向,有气无力地问:“我练得怎么样?”
“比昨天好。”
“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。”
“那就是一天比一天好。”
穆风眠满意地点点头,把那根树枝收起来,又摸索着把朵兰攸手里的那根也拿过来,并在一起靠在墙边。
“那明天继续。”他说,“明天我还赢你。”
朵兰攸看着他,那副骷髅的脸上看不出表情,但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。
“好。”
院门口传来脚步声,不紧不慢,是清尘子。
他手里拎着个小竹篮,里面装着新采的晚香玉和一叠裁好的细棉布。见两人坐在廊下,他脚步顿了顿,目光落在穆风眠满是汗的脸上。
“练过了?”他问。
穆风眠对着那个方向笑了笑:“云拂来了?练了好一会儿了,我还赢了阿攸一次。”
清尘子走过来,在他面前蹲下,伸手探了探他腕上的脉。凝神片刻后,他点点头:“内息比前两天稳了些。”
“那是。”穆风眠有点得意,“我天天练你给的那本《坐忘经》,一天两个周天,一天都没落下。”
清尘子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只是从竹篮里取出药碗和布条,开始给他换药。
旧布条被解了下来,清尘子扒开他的眼睑瞧了瞧,然后那药汁浸透新布条,敷在眼睛上,穆风眠又被痛得皱了皱眉。
“还是很蜇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清尘子手上动作放轻了些,“晚香玉药性就这样,忍忍。”
穆风眠仰着脸让他弄,嘴里还嘟囔着:“你每次都这么说,可就是会疼啊。”
清尘子没理他,专心缠着布条。
朵兰攸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。
等换好药,清尘子站起身,忽然说:“哥,索朗说下午来找你试试招。”
穆风眠愣了一下:“试招?”
“刀法。”清尘子说,“他说想看看你现在什么水平。”
穆风眠脸上慢慢浮起一点笑:“那臭小子,是想看我笑话吧?”
他自顾自继续说:“不过正好,我也想试试。阿攸教的那些,我也想找个人多练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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