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他妈现在算是明白了,什么叫“骑虎难下”,什么叫“开弓没有回头箭”!京城那摊子烂事还没理清楚,皇帝老儿和太子爷联手下的一盘大棋,就把我这颗不算听话的棋子,“啪叽”一下,拍到了北边这鸟不拉屎、风沙能刮掉人一层皮的鬼地方!美其名曰“北疆边防营造司协理”,听着挺唬人,说白了就是让我来这穷山恶水当包工头,还是那种自带干粮、自备材料、自负盈亏、干好了功劳是上面的、干砸了黑锅自己背的冤大头包工头!
站在定北城那低矮破旧、墙皮剥落得跟长了癞痢似的城门楼下,我裹紧了身上不算太厚的披风,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这他娘的鬼天气,还没入冬呢,风就像裹着小刀子,呼呼地往人骨头缝里钻。放眼望去,一片土黄,零星几棵歪脖子树要死不活地杵着,远处是光秃秃的山峦,近处是低矮的土坯房和面有菜色、行色匆匆的百姓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牲口粪、尘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荒凉气味。
这景象,跟我那落霞山下绿意盎然、稻浪翻滚、庄户脸上带着笑意的封邑比起来,简直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,不,是一个仙境,一个难民窟!
“郡主,王勇将军派人来迎,说是在将军府备了薄酒,为郡主接风洗尘。” 沈观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慢悠悠的,带着一贯的沉稳,但在这肃杀的环境里,也显得不那么镇定了。
我扯了扯嘴角,接风洗尘?怕是下马威吧。边关这帮丘八,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们这种从京城来的、细皮嫩肉的“贵人”,尤其是我这么个“女流之辈”。不拿出点真东西,不亮出点硬货,想在这地方打开局面?做梦!
“告诉来人,多谢王将军美意。本郡主车马劳顿,且身负皇命,不敢耽搁。请直接引路,前往‘飞狐隘’工地。本郡主要先看看地方。” 我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,但不容置疑。
那来接人的小校尉愣了一下,估计没想到我连城都不进,直接就要奔前线工地。他犹豫了一下,还是抱拳道:“郡主,飞狐隘乃前线,距此尚有三十余里,路上不太平,常有北魏游骑和小股马匪出没。王将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本郡主带有护卫,更有皇命在身,谅那些魑魅魍魉也不敢轻易冒犯天威。” 我打断他,目光扫过身后。林炽带着五十名内卫,人人精悍,甲胄鲜明,腰佩新式合金钢刀。更别提角落里那个抱着剑、仿佛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青衫身影——独孤帆。有他在,千军万马里我都敢走一遭,何况区区三十里路?“带路吧。”
小校尉不敢再多言,调转马头在前面引路。车队再次启动,扬起一路尘土。我坐在马车里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,心里那点因为离开京城而稍松的弦,又绷紧了。
离京前那一堆事儿,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过。
太子那封语焉不详却暗藏机锋的密信,除了北疆这边的人事背景,重点提了两句:一是我的落霞山庄和封邑,规模扩张太快,粮食产出、工坊利润太过惊人,朝中已有“慕容氏富可敌国,岁入堪比藩王,非国家之福”的议论,让我“边关之事需速成显效,以塞悠悠之口”。二是父皇近日身体欠安,疑心愈重,对钱粮之事格外敏感。
富可敌国?我他娘倒是想!可这“富”,是拿命拼来的,是跟皇帝、跟朝堂、跟各路牛鬼蛇神斗智斗勇换来的!落霞山庄那九十八万亩粮田,用了杂交稻种、新式农具、科学轮作,加上老天爷赏脸,今年又是个前所未有的大丰收!打下来的粮食,堆满了新建的、用水泥加固的巨型粮仓,金灿灿的麦粒稻谷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沈观澜报上来的数字,我自己听了都吓一跳。除去留足山庄、封邑二十万军民四年的口粮,以及必须的战略储备,还能剩下足足三十六万吨粮食!三十六万吨啊,那是七亿二千万斤!堆起来能成一座山!我让沈观澜以“感念皇恩、为国分忧”的名义,向朝廷捐输了十六万吨,也就是三亿二千万斤。听说消息传到户部,那位一向哭穷的王尚书,激动得差点当场给我立长生牌位!这笔粮食,确实解了朝廷因为北方旱情导致的粮荒和空虚国库的燃眉之急,在民间也赢得了不少称颂。
可我也知道,这“义举”背后,是更深的忌惮。我慕容汐,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郡主,凭什么能产出这么多粮食?凭什么能有如此庞大的产业?皇帝能睡得着觉?那些红眼病的朝臣能放过我?
唐予安那边也传来消息,工部对北疆筑城所需的后续关键建材,已经开始玩“拖”字诀,文书流程走得比蜗牛爬还慢。陆辞昼安插在京城的人则发现,有疑似北魏或者二皇子余孽的探子,在暗中接触与我有生意往来的几家商号,意图不明。萧绝也从落霞山庄传来密报,说平南王拓跋弘离京前,曾派人给他递了句话,原话是:“告诉你们郡主,她的手段,小王领教了。山水有相逢,边关风大,望郡主珍重。” 听听,这他妈赤裸裸的威胁!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