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的车头歪了一下,砰的一声撞上了路边的绿化带,保险杠裂开,引擎盖翘了起来,白色的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。
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。
“撞死人了,撞死人了!”
“出车祸了,快打120!”
周围的学生们尖叫着四散躲开,有人掏出手机报警,有人飞奔着去看秦北,有人朝着出租车跑过去想看司机怎么样了。
秦北倒在地上,闭上了双眼,假装昏迷不醒。
看到这一幕,宋钟被吓了一跳,连忙下车去看秦北,这个计划虽然是老板亲自制定的,可他叮嘱过老周,在关键时刻方向盘多打一把,避开自己的老板。
老周也有些懵,他刚刚明明多打了一把方向盘,只要做出要撞秦北的行为就好,可是这个秦北为何会倒地呢?难道自己真的撞上他了?
老周被学生们从驾驶座上拽了出来。他的额头撞上了方向盘,破了一点皮,有血珠渗出来,但人还清醒。
云大门口的保安此时也冲了过来,因为秦北明显是云大的学生,现在有学生被车撞了,他们不能坐视不管。
老周被一群激愤的学生围住了,但他就是不说话,只是低着头。
围观的学生越聚越多,议论声此起彼伏。有人在拍照片,有人在录视频,有人在大声问“怎么回事,是酒驾吗?”
秦北此时被好几个学生围着,但是却没人敢上去查看秦北的伤势。
宋钟分开人群走到了秦北身边,正想查看自己的老板是不是真的出事了。
秦北却装作一副难受的样子,睁开眼睛问道:“报警了吗?”
宋钟连忙回答:“杨队长那边已经收到了消息,再过几分钟就到了。”
“其他人都安排好了?”
“放心。”
秦北没有再问。
五分钟后,杨军武亲自带人赶到了现场,还有一辆救护车也赶到了,秦北直接被救护车抬走了。
警车闪着红蓝警灯停在路边,拉起了警戒线。学生们被疏散到警戒线以外,但还有不少人站在远处张望,手机的镜头对着事故现场拍个不停。
老周被带上警车的时候,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。他的目光很平静,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。
两个小时后,郑敏在酒店房间里被抓获。
破门而入的时候,郑敏正坐在床边,手里拿着手机。她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,猛地抬起头,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,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愕,然后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她没有反抗。甚至没有站起来。
只是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双手放在膝盖上,看着为首的那个警官。
“郑敏,你涉嫌雇凶杀人,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。”
警官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郑敏没有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,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很整齐。
这双手签过很多合同,写过很多论文,打过很多电话。现在估计沾上了一个人的血。
“人死了吗?”
警察没有回答她的提问。
郑敏抬起头,看了一眼窗外,酒店的窗户正对着帝都灰蒙蒙的天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,把整座城市罩在里面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,但确实笑过。
然后她站起来,伸出双手,任由手铐铐住了自己的手腕。
郑敏之所以笑,是觉得自己可能得手了,那个叫秦北的人死了,或者被撞的很严重。她算是替自己的哥哥和弟弟报仇了,完成了她作为郑家女儿的责任。
赵天虎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。
“漂亮!”赵天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,然后挂了,端起茶杯一饮而尽,冲几个手下笑了笑,“没事没事,一点小麻烦,解决了。”
冯康是第二个知道的。
冯康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,把手机扔在桌上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医院里,秦北经过检查,发现并无大碍,只是在倒地的时候擦破了一点皮,确实流了一点血,简单的处理后,就准备回学校了。
杨军武打来了电话,把郑敏被抓的消息告诉了秦北。
“出租车司机到了分局之后,没有半点隐瞒,把郑敏怎么找到他、怎么给的钱、怎么交代的,时间地点,全都交代了。录音、转账记录、短信记录,一应俱全。”
“证据链完整得很,她想翻供都翻不了。还有,她在得知你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后,有些情绪失控。”
杨军武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刑警破案后的畅快。
“雇凶杀人,这在刑法里是重罪。虽然没造成严重后果,但情节恶劣,社会影响大,判个几年是跑不掉的。”
秦北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,要把一切隐患消灭在萌芽阶段,现在郑敏进去了,但是郑家还没完全倒下,以后郑军要是出狱了,还有翻盘的机会,所以下一步就是郑家了。
“老弟?还在吗?”杨军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。
“在。”秦北收回思绪,“军武哥,辛苦了,这次真的要谢谢你。”
“这有什么辛苦的,我当警察抓坏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?反倒是你,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,这种事儿防不胜防。不过你要是想谢我的话,以后可要经常请我喝酒。”
“放心了,我有空了就找你喝酒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几句,挂了电话。
秦北回到别墅后,进了书房坐在椅子上,看着天花板。
郑敏,一个麻省理工的高材生,本该有大好的前程,却因为放不下执念,把自己也搭了进去。
说她可怜?不可怜。说她活该?也确实是活该。
秦北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,冷风裹着雪花扑面而来,吹得他眯了眯眼。远处的西山在雪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水墨画,淡得快要化开。
他想起一句老话:天作孽,犹可违;自作孽,不可活。
郑家的事,从一开始就不是他挑起的。
郑军在半岛酒店设计苗青青,是郑军自己干的。郑放在名流会所犯下的事,是郑放自己做的。郑敏雇凶杀人,是郑敏自己选的。
他只是在那条路的尽头,放了一堵墙。
至于这堵墙撞疼了谁,那不是他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