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金刚》的拍摄场地在新西兰的惠灵顿,一个叫米拉马的地方。
这里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“风城”的区域,常年刮着从南极吹来的冷风,云层压得很低,像一块湿漉漉的灰色棉被盖在山顶。
维多利亚山脚下的片场里,每天都有几百号人进进出出,热闹得像一座小镇。
张韶涵到惠灵顿那天是1月4号,南半球的夏天刚开了个头,气温却只有十四五度,海风吹过来凉飕飕的,带着一股咸腥味。
来接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白人女性,自称是剧组的制片协调,叫玛格丽特。
玛格丽特举着一个写着“Zhang”的牌子站在到达口,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冲锋衣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,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。
“张小姐,欢迎来到惠灵顿。”玛格丽特接过她的行李箱,语气热情得不像是第一次见面,“彼得本来要亲自来接你的,但他今天在片场盯一场大戏,实在走不开,让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。”
张韶涵愣了一下。她听说过彼得·杰克逊,是这个片子的导演,《指环王》三部曲就是他的手笔。
她一个新人演员,何德何能让这样的大导演亲自来接机?
张韶涵礼貌地笑了笑,说了句“没关系”,然后跟着玛格丽特上了车。
车子驶出机场,沿着海岸线往惠灵顿市区开。窗外的风景和她想象中的新西兰不太一样。
不是漫山遍野的草原和羊群,而是一片接一片的丘陵和海湾,绿色的山坡上偶尔能看见几栋白色的房子,像棋盘上的棋子散落在巨大的棋盘上。
玛格丽特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,介绍惠灵顿的风土人情、剧组的拍摄进度、导演的脾气和工作习惯。
张韶涵听着,时不时应几句,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那片陌生的南半球风景上。
到了酒店,张韶涵才知道自己被安排在了惠灵顿最好的酒店。不是一般的好,是最好的。
顶层套房,落地窗正对着惠灵顿港,蓝绿色的海面上停着几艘白色的帆船,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,像一幅油画挂在窗外。
客厅里摆着一束鲜花,花瓶旁边放着一张手写的卡片,“欢迎张小姐加入剧组。彼得·杰克逊。”
卡片的角落里还画了一只小小的金刚,正在帝国大厦顶上捶胸顿足。
这待遇太不寻常了。
张韶涵心里清楚,这不是因为她有多大的名气,也不是因为她的试镜表现有多出色。
她能得到这个角色,从始至终都是因为秦北。
那个男人在这个好莱坞顶级项目里塞一个大夏人做女主角,轻描淡写得像在超市里往购物车里扔了一瓶可乐,好像全世界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。
到了此刻,张韶涵感受到了秦北给她带来的影响力有多么得巨大。
第二天一早,玛格丽特来接她去片场。车子开了二十分钟,停在一片依山而建的摄影棚外面。
这片场地比张韶涵想象的大得多,有六七座巨型摄影棚连成一片,灰色的外墙像一座工业厂房,进出的工作人员穿得五颜六色,推着各种设备和道具,脚步匆匆。
彼得·杰克逊站在摄影棚门口等她。
这个在《指环王》片场以不修边幅着称的导演,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干净的深色衬衫,胡子也修剪过了,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不少。
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一尊慈眉善目的弥勒佛,但那双藏在厚厚镜片后面的蓝色眼睛,在看到张韶涵的那一刻亮了一下。
“张,你比照片上漂亮多了。”彼得·杰克逊操着一口新西兰口音的英语,上下打量了她几秒钟,那目光像电影镜头一样,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最后落在她的脸上,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满意,又满意又有点意外。
“安·达罗这个角色在我脑子里待了好几年了,我一直觉得她应该是那种看起来很柔弱其实骨子里很倔的女人。你站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,给我的感觉,就是这个角色的感觉。”
张韶涵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微微低了一下头,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彼得·杰克逊领着她走进了摄影棚。
棚里正在搭一座巨大的布景——骷髅岛的丛林。
几百号工人在脚手架上爬上爬下,电锯声、锤子声、对讲机的嘈杂声混在一起,整个空间嘈杂得像一座正在施工的工厂。
人工搭建的树木有十几米高,藤蔓从棚顶垂下来,地面上铺满了从外面运来的真正的泥土和苔藓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和树脂的香气。
剧组的服装师领张韶涵去了化妆间。化妆间不大,但灯光很好,一圈白炽灯围在镜子周围,把人的脸照得纤毫毕现。
服装师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女人,叫珍妮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说话慢条斯理,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已经准备好的衣服递给张韶涵。
衣服是米白色的,材质轻薄,像亚麻又比亚麻更柔软,腰间系着一根棕色的皮质腰带。裙摆到膝盖下方,领口开得恰到好处,露出的锁骨刚好够让灯光在上面画一道好看的阴影。
珍妮退后两步看了一会儿,皱了一下眉,转身去架子上翻了一条深棕色的披肩搭在张韶涵肩上,又在腰间系了一根细麻绳,然后拉着她转向镜子。
张韶涵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衣服把她的身材衬得很好,但又不是那种故意的、刻意的、让人一看就知道在卖弄身材的好。
这种好是安静的,收敛的,像一朵花安安静静地开在角落里,你不去看它,它就那么待着,你去看它,它就给你看它的全部。
米白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深棕色的披肩从肩上垂下来,像瀑布从山崖上落下来时溅起的水雾,腰间那根细麻绳随意地系了一个结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的公主,不是童话里的公主,而是森林中的精灵公主。
珍妮又给她梳了一个发型,把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留了几缕碎发垂在耳边。几缕碎发垂在脸侧,被灯光一照,像镀了一层薄薄的光。
化妆师在旁边看着,手里的化妆刷悬在半空中,不知道怎么下手了,最后只在她的脸上做了一层淡淡的打底,又涂了一层薄薄的唇彩。
“好了,就这样。”化妆师放下刷子,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感,“这姑娘的脸不需要太多修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