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着林涵。眼睛里没泪,只有一种空空的、什么都明白了的光。
“我死了。”她说。
林涵点头。
“死了多久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涵说,“很久了。”
孙姐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那双手还在,还能动。但手以下,什么都没有。
她忽然笑了。那个笑很难看,比哭还难看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她说,“我儿子真的等我回去做红烧肉吗?”
林涵没回答。
孙姐抬起头,看着他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慢慢缩回镜子里。先是一只手,然后是一只胳膊,然后是肩膀,然后是头。
最后只剩一张脸,贴在镜面上,看着他。
“别告诉他。”她说,“别告诉我儿子,他妈死了。”
林涵点头。
那张脸慢慢淡下去,越来越模糊,最后消失。镜子里又恢复成灰蒙蒙的一片,什么都没有。
林涵站在镜子前,站了很久。
周瑾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她没了。”周瑾说。
林涵点头。
“她儿子会等她一辈子。”
林涵没说话。他看着那面镜子,看着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,忽然想起一个问题——如果孙姐的儿子等了她一辈子,那他是谁?是活着的人,还是也变成了镜子里的人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这地方,没有赢家。
钟响了。三点零五分。
老胡走过来,递给他一块面包。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,硬邦邦的,但能吃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老胡说,“明天还得走。”
林涵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面包硬得硌牙,但他嚼了嚼,咽下去。
他需要力气。
明天傍晚,马车会来。
活着的人,可以上车。
他们三个都活着。
但他不确定,他们三个,是不是都算“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