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还在开。
那个女孩坐回第一排之后，就再也没动过。她背对着所有人，湿透的头发搭在座椅上，一滴一滴往下渗水。水渍在她脚边积了一小摊，慢慢往过道蔓延。
没人说话。
没人敢说话。
林涵靠着椅背，闭上眼，在脑子里整理信息。
第一，规则是真的。胖男人违反“保持安静”，被看不见的东西伤了手腕。
第二，橘子上的字是真的。但“穿红衣服的”不在车上，要么是上一轮的线索，要么是字面意思有误导。
第三，上车的女孩有问题。她脚底板是干的，嘴里没有舌头，而且她知道橘子不是本来就有的——这说明她要么是鬼，要么是上一轮被困住的幸存者。
第四，车上有至少两个人认识那个符号。西装男手背上有，中年妇女手机壳上有。他们可能经历过什么。
第五，运动服女孩刚才笑了一下。为什么笑？看见什么了？
林涵睁开眼，往运动服女孩那边看。
她还坐在第六排靠窗，低着头看手机。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，没有任何表情。
林涵正要收回目光，突然停住了。
运动服女孩的手指在动。
不是在划屏幕，是在敲。一下一下，很有节奏。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
摩尔斯电码。
S.O.S.
林涵盯着她的手指，等她敲完一遍，又敲一遍，又敲一遍。
她在求救。
但为什么？车上有什么危险？那个女孩坐在第一排，离她很远。胖男人缩在座位上，不敢动。其他人都在保持沉默。
她在向谁求救？
林涵站起来，往她那边走。
走到第四排的时候，他停住了。
运动服女孩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，照出她的脸——不是刚才那张脸。
皮肤还是年轻的，五官还是那个五官，但表情不对。太僵了，像戴着一张面具。眼睛在看着他，但眼珠子不动，就那么直直地盯着。
然后她笑了。
和刚才那个笑一模一样。
林涵站在原地，和她对视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她先动了。低下头，继续看手机，手指继续敲S.O.S.。
林涵慢慢退回去，坐回最后一排。
不对。
那个不是她。
那个位置坐着的，已经不是刚才上车的运动服女孩了。
什么时候换的？
他回想刚才的画面。女孩上车，坐在第六排靠窗。女孩看手机，笑了。女孩现在还在看手机，还在笑，还在敲S.O.S.。
但脸变了。
不是长相变了，是……活着的感觉变了。
林涵想起规则上没写的一条：睡着的人会被替换。
那个女孩睡着过吗？
他看了一眼她旁边的座位。空的。没人看见她什么时候睡着的。甚至没人注意到她。
车还在往前开。
窗外还是黑的。
林涵收回目光，开始观察其他人。谁还是原来的谁？谁已经被换了？
黄毛和光头坐在最后一排左边，离他三个座位。两个人都在抽烟，烟是黄毛的，打火机也是他的。火光一闪一闪的，照亮他们的脸。黄毛脸上有汗，光头脸上也有汗。两个人都不说话，但眼神在交流。
还是原来的。
周正坐在第七排靠窗，腰板挺直，眼睛闭着。没睡，眼皮在动，在思考。
还是原来的。
西装男坐在第五排靠过道，低着头看手背。手背上那个图案，他看了很久了。像在确认什么，像在等什么。
还是原来的。
中年妇女和粉睡衣女孩坐在第四排。中年妇女抱着粉睡衣，粉睡衣在发抖。两个人的脸都能看见，表情都对。
还是原来的。
学生坐在第一排靠车门，离那个女孩最远。他把书包抱在胸前，头埋进去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在哭，没出声。
还是原来的。
丁一坐在司机后面那排，帽子扣着，看不见脸。但他的手放在座椅扶手上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。
节奏不对。不是S.O.S.，是乱的，像在想事情。
还是原来的。
短发女人坐在第三排靠过道，还是那个姿势。她一直没回头，但林涵能看见她的侧脸。她在盯着第一排，盯着那个女孩。
还是原来的。
胖男人坐在第二排，抱着手腕，喘气声小了点。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司机，又赶紧低下头。
还是原来的。
十二个人。
不对。
十一个人。
加上那个女孩，十二个。
但那个女孩是人还是鬼？
如果她是鬼，那车上原来的鬼是谁？
林涵想起女孩上车时的画面。她踩上台阶的时候，车厢里的灯闪了两下。灯再亮起来的时候，她已经坐在第一排了。
那两秒钟，发生了什么？
他正想着，前排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喂。”
很小的声音，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林涵顺着声音看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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