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愿意吗？”
车厢里很安静。
丁一在旁边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林涵和司机对视着。
三秒。五秒。十秒。
然后他问了一个问题：
“那个女孩——你女儿——她在哪儿？”
司机愣了一下。
“在下面。”他说，“在那条河里。”
“那条河在哪儿？”
司机没回答。
林涵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开了这么久，找过她吗？”
司机低下头。
“找过。很多次。但找不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条公路，”司机说，“不通那条河。”
林涵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那个布偶。
小孩留给他的那个。
“这个，”他递给司机，“是你女儿的吗？”
司机接过来，翻过来看。
背面绣着两个字：宝宝。
他的手开始抖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她的……”他抬起头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，“你在哪儿找到的？”
“一个小孩给的。”林涵说，“那个小孩说，他妈妈也掉进河里了。他在这辆车上等了她很久。”
司机盯着他。
“那个小孩在哪儿？”
“下车了。”林涵说，“和他爸妈一起。”
司机的嘴张了张，没说出话。
林涵继续说：“我用一个名字，让他们下去了。”
“什么名字？”
“一个死人的名字。”
司机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得很轻，像风吹过。
“你比她说的还有意思。”
林涵愣了一下。
“谁说的？”
司机没回答。
他走回驾驶座，从盒子里拿出另一张照片。
递给林涵。
林涵接过来看。
照片上是一个女人。
短发，瘦瘦的，肩膀很薄。
站在车前面，对着镜头笑。
和他在下面看见的那个短发女人，一模一样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：
如果他来了，把这个给他。
告诉他，我在下面等他。
林涵盯着那行字。
他的手，第一次有点抖。
“她……”他抬起头，“她什么时候给你的？”
司机想了想。
“很久了。”他说，“久到我快忘了。”
他指了指照片上的日期。
1999年3月12日。
二十多年前。
林涵愣住了。
二十多年前，她就在这辆车上？
二十多年前，她就知道他会来？
二十多年前，她就在下面等他？
“她是谁？”他问。
司机看着他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林涵摇头。
司机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“她是你上辈子的老婆。”
林涵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上辈子？
“这辆车上的时间不是直的。”司机说，“有时候往前，有时候往后，有时候转圈。你在这一轮活着，在上一轮可能已经死了。在上上一轮，可能是另一个人。”
他指着照片上的短发女人。
“她等了你很久。好几辈子。”
林涵低下头，看着那张照片。
她的笑。
和他在下面看见的那个笑，一模一样。
“你下去的时候，看见她了吗？”
林涵点头。
“她说什么？”
林涵想了想。
“她说她在等我。”
司机笑了。
“那就下去吧。”他说，“她在等你。”
林涵看着他。
“你呢？”
司机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偶。
“我去找我女儿。”他说，“用这个。”
他把布偶攥在手心里。
“也许能找到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林涵。
“你愿意替我开车吗？”
林涵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那片光。
光里，那个站牌下的司机还在等。
等他下去，替他。
还是等他下去，再也不上来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
那个短发女人，在下面等他。
等了很久。
好几辈子。
他把照片叠好，装进兜里。
和那个名字放在一起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着司机。
“我替你。”
司机看着他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，往车门走。
走到车门边，他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林涵。
“这辆车，”他说，“会一直开。不管你在不在上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你在，它就不一样。”
林涵没说话。
司机走下台阶。
走进那片光里。
走到站牌下面，和那个“另一个自己”站在一起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那个“另一个自己”走上车。
车门关上。
车启动了。
林涵坐在驾驶座上。
看着前面的路。
窗外还是黑的。
但黑里面，有一点光。
很远，很小，一闪一闪的。
像一个人的眼睛。
在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