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问题戳到了一个之前没人注意的盲点。林涵转身走进厨房重新扫了一圈——水龙头是有的，老旧的那种陶瓷十字把手，阀门上积着厚厚的水垢。他拧了一下冷水的把手，管道里发出了一阵空洞的咕噜噜声，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在打嗝。
然后水出来了。清澈的、冰冷的自来水，从龙头口涌出来，流进搪瓷水池里。林涵把手放下去冲了一下，水是凉的，无异味，无色透明。
水是正常的，他说，至少目前正常。
铁柱凑过来接了一杯水咕咚咚灌了下去，喝完之后抹了一把嘴：行，有水喝就行。吃的忍忍也死不了。
秋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水龙头，忽然说了一句：冰箱里的肉……它们也需要喝水吗？
这个话说得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铁柱皱眉：肉需要喝什么水？
那个腥味，秋雨说，除了鱼腥味之外还有一股湿气。像什么东西泡在水里太久了。冰箱里的肉表面是干的，但那股湿气还在。它们底下可能泡着水。
林涵二话没说重新打开了冰箱门。这一次他没有看上层和中层，直接蹲下去拉底层的冷冻抽屉。抽屉拉出来的时候发出一阵黏稠的声，像是什么胶质被撕裂了。抽屉里铺着一层半透明的液体，不是水，更浓稠，带着淡粉色，表面漂浮着一层细小的白色碎屑。液体里面泡着几条形状模糊的脏器，已经泡涨了，体积膨胀到让人认不出原本属于哪种动物。
那层粉色的液体表面在微微波动，像有东西在底下呼吸。
林涵把抽屉推了回去，关上冰箱门。
别碰任何液体，他说，包括水。至少在没有确认安全之前别喝。
铁柱看了一眼手里喝了一半的水杯，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抠嗓子眼催吐，但还是忍住了。他把水杯放回了台面上，往后退了三步。
行了，集中精力。林涵回到客厅，站到了那张茶几旁边，我们已经花了快八个小时。五条主要线索找到四条半。现在是最后冲刺。最后一条线索一定藏在某个我们翻过但没翻彻底的地方。
他转过脸看向秋雨：你感觉最不舒服的地方是哪？
秋雨愣了一下，显然没预料到他会问这个。她低头想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头，目光越过客厅看向走廊尽头——那间一直关着门的主卧对面的房间。他们之前进去过，但那间屋子只有一张床，床上没有被子，床头柜是空的，衣柜里也空空荡荡，只有几根歪歪扭扭的衣架。
那间屋子。秋雨说，我每次路过的时候……都能闻到一股灰味。烧过的灰。不是普通灰尘那种。
林涵没问为什么她能闻到别人闻不到的味道。秋雨的直觉一直比他快半拍，他从上一场副本就意识到了。他带头走向那间空卧室，推开了门。
房间很小，不足十平米。靠墙一张铁架床，床板上什么也没铺，光秃秃的木条露出一条条的缝隙。床头柜是空的，上面只有一层灰。衣柜半开着，里面挂着三只空衣架。
但林涵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这间屋子的地板缝隙里，塞着东西。
他把手机闪光灯打开，蹲下来沿着地板缝一点一点照过去。在靠近床脚的位置，两块木地板的缝隙之间塞着一张折得极小的纸片，几乎被灰尘埋没了。他用指甲把纸片挑出来，展开之后发现是一张巴掌大的白纸，上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，字迹是稚嫩的、明显来自小孩子的手笔：
妈妈不在家的时候，我们要听话：
1. 不准哭。哭了会被听到。
2. 不准把门开给任何人。爸爸也不行。
3. 锅里没饭的时候，就去冰箱拿。妈妈说冰箱里的肉能吃。
4. 如果电话响了，一定要接。可能是妈妈打来的。
——小豪写
最后那个的字写错了，少了一个横，小学一二年级的水平。而且整张纸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，像是在拼命让自己的字，不让大人挑出错来。
一个孩子写的。
林涵把这第五张纸的内容念给所有人听。念完之后，客厅里安静了足有十秒钟。
然后眼镜打破了沉默：这他妈又是矛盾的。第一条大人写的说不准用座机，小孩写的是一定要接。哪个是真的？
都是真的。林涵把纸片小心地收起来，但属于不同时期。妈妈的便签是她刚出门的时候写的，给当时的孩子们。这张小孩的纸条是后来某一天写的——妈妈已经很久没回来了，家里只剩孩子们自己照顾自己。到那时候座机反而成了他们和外界唯一的联系。
铁柱挠了挠后脑勺：那我们到底听谁的？
听最早的。林涵说，我们现在处于这个家庭妈妈出门买菜的那一天——至少目前我们见证的场景时间线都在那个范围内。还没到小孩自己照顾自己的阶段。所以我们当前遵守的，是妈妈最初留下的规则。不准出门，不准用座机。
他说完偏过头看向眼镜。眼镜的脸色从刚才就一直没恢复过，两手攥着自己的手机，指头不断摩挲着屏幕边缘。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间卧室门上，隔着关闭的门板，座机的轮廓像一块沉默的墓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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