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看了。”方远在前面催促。
他们上了十七级台阶,到达三楼。
三楼的走廊比二楼窄得多,只够一个人通过。墙壁上没有壁纸,裸露的砖块刷了一层白灰,大片大片地剥落,露出下面发黑的老砖。头顶没有吊灯,只有每隔三米一盏的煤油壁灯,火焰在玻璃罩里跳动,把走廊照得忽明忽暗。
走廊两侧有三扇门。最里面的那扇最大,门板是深色的胡桃木,雕刻着繁复的藤蔓花纹,门把手上挂着一块黄铜铭牌——“工作间”。旁边的一扇小门铭牌上写着“材料室”。最近的那扇门,铭牌上只有两个字:“书房”。
林涵把钥匙插进书房的门锁,拧了一下,卡住了。他加了一点力,锁芯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,然后门开了。
书房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
房间占据了整层楼的一半面积,天花板很高,四周墙壁全是书架,从地板一直顶到天花板,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、画册、文件夹和各种各样的笔记本。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橡木书桌,桌面上摊着几本翻开的速写本,旁边散落着铅笔、炭条、橡皮和几把不同型号的雕刻刀。靠近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尊半身石膏像,用白布盖着——和地下室的那些盖布一模一样。
书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。画的是一个男人,四十多岁,深棕色头发,灰色的眼睛,穿着一件沾满颜料和石膏的工作服,手里拿着一把刮刀。他的表情很奇怪——嘴角微微上翘,但眼睛里没有任何笑意,像是有人把“微笑”这个表情贴到了一张不笑的脸上面。
“这是谁?”眼镜凑近看。
林涵走到画框旁边,看到下面有一块小铜牌,和雕塑下面的铭牌一模一样。铜牌上的文字是:“赫尔曼·布莱克,1910-1969。他创造了一切。包括他自己。”
“赫尔曼·布莱克。”林涵念出这个名字,“庄园主人,雕塑狂人。”
“1969年去世?”沈璐算了一下时间,“如果这是真的,那他死的时候五十九岁。四十年——不对,现在应该是……死了快六十年了?”
“铭牌可能是在他失踪后做的。”林涵说,“上面写的是‘1969’,但阿尔弗雷德说他四十年前失踪,时间对不上。除非这个铭牌上的‘1969’不是死亡年份,而是其他含义。”
他拿出手机拍了照。
方远没有参与讨论,他在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——推书架,敲墙壁,趴在地上看书桌底下。这是他的习惯,在任何陌生空间里,先把所有可能的出口和危险源摸清楚。
“窗户封死了。”他敲了敲窗框,发出实心的声音,“不是木板封的,是砖砌的。从里面砌的。”
“说明有人不想让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出去。”林涵说,一边走到书桌前,翻看那些速写本。
速写本上的内容让他停住了呼吸。
第一本速写本,翻开来是密密麻麻的人像素描。不是凭空想象的肖像,而是有模有样的写实素描——每一张脸都不一样,有男人有女人,有老人有小孩,表情各异。但每一张脸的下面都标注了日期和一行小字。
第一页:“1957年3月14日。玛格丽特,32岁,女仆。自愿。”
第二页:“1957年6月2日。汉斯,45岁,园丁。自愿。”
第三页:“1957年9月17日。莉莉,7岁,女儿。最完美的材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