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。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过，放下了面包、黄油、果酱和六杯热茶，人已经离开了。林涵注意到茶水的颜色和昨天不一样——昨天是深琥珀色，今天是淡金色。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，但他没有喝。
六个人坐在长桌边，谁都没有胃口。胖子掰了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就咽不下去了，干噎着灌了一大口茶。小雅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煎蛋，蛋黄流了一盘子，她也没有吃。
“阿尔弗雷德说的那个‘会走的雕塑’。”眼镜打破了沉默，“它长什么样？什么时候出现？在哪里出现？他什么都没说清楚。”
“他故意不说清楚。”林涵说，“因为规则就是靠‘信息差’杀人的。你不知道它会出现在哪里，所以你只能一直保持警惕。一直保持警惕就会疲劳，疲劳就会犯错，犯错就会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胖子问。
“轮班。”方远说，“两个人一组，一组休息，一组警戒。每两小时轮换。休息的人必须闭眼睡觉，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睁眼。警戒的人负责盯着所有雕塑，看到任何会动的东西立刻叫醒其他人。”
“这个方案有问题。”林涵说，“如果两个人同时警戒，他们可能会同时被同一个幻觉欺骗。三个人警戒，三个人休息。奇数，投票可以打破平局。”
方远想了想，点了头。“行。林涵、我、沈璐第一班警戒。眼镜、胖子、小雅休息。”
眼镜没有反对。他靠在椅子背上，闭上眼睛，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——不是装睡，是真的睡着了。胖子的呼噜声在两分钟后响了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有节奏，像一台老旧的缝纫机在运转。小雅抱着膝盖，把脸埋在手臂里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，但过了一会儿也安静了下来。
林涵、方远、沈璐三个人背靠背坐在长桌的三个方向，每个人盯着不同的区域。
大厅安静得像坟墓。
林涵的眼睛从一尊雕塑移到另一尊雕塑。青铜少女像——它的右手还保持着指向楼梯口的姿势，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变过。林涵怀疑它根本不会变回去，它会一直指着那个方向，像一个永不关闭的路标。
“林涵。”沈璐的声音很轻，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，“你刚才说‘材料不一定是完整的人’，你在想什么？”
林涵沉默了几秒。“我在想那个圆形房间。墙壁上嵌着几百张脸，每一张脸都是一个人。那些人——或者说，那些脸——就是雕塑家女儿的‘收藏’。但那些人并没有变成完整的蜡像，他们只是失去了脸。他们的身体呢？也许还活着，也许在某个地方。”
“你想说，献上‘模特’不一定要献上整个人的生命，只需要献上某个‘特征’？勇敢者献上勇气，智慧者献上智慧，无惧者献上无惧——但这些东西是抽象的，怎么献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林涵说，“但我相信规则不是无解的。地狱副本的设计逻辑是‘可以通关，但代价极高’。如果每次完成未完成品都必须死一个人，那九个人活不到第三天。一定有别的办法。”
方远一直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睛在快速扫视着大厅里的每一尊雕塑。突然，他的手按在了林涵的手臂上，力度很轻但很急促。
“那边。”他朝大厅西北角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，“第三排，从左边数第五尊。”
林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
那是一尊大理石少女像，大约一米六高，雕的是一个穿连衣裙的年轻女孩，长发披肩，双手抱着一束花。昨天它还在那里，林涵有印象。但现在，它多了一样东西——
它转了头。
大理石雕刻的脖子不可能转动，但它确实转了。它的脸不再面朝正前方，而是微微偏向右侧，偏向他们坐的方向。大理石的瞳孔在晨光中泛着冷白色的光，像是在凝视他们。
“它什么时候转的？”沈璐的声音压到了最低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方远说，“我一直在扫视这片区域，三十秒前它还是正脸。我刚才眨了一下眼，再睁开，它就变成这样了。”
林涵盯着那尊雕塑看了五秒，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。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——他站了起来，朝那尊雕塑走去。
“林涵！”方远低吼。
林涵没有停。他走到那尊雕塑面前，保持一臂的距离，没有伸手去碰。他弯腰看了一眼底座上的铭牌。
铭牌上的文字在变化。旧的文字褪色，新的文字浮现，和第一天他看到的过程一模一样。五秒钟后，新的文字定格了：
“她在等她的舞伴。她已经等了九十七年。今天，她不想再等了。”
林涵的后背一阵发凉。
他直起身，想要退后，但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——不是真的有东西抓住了他，而是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背叛了他。他的大脑发出了“后退”的指令，但肌肉没有任何反应。
雕塑的嘴唇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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