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重置
埃塞克斯庄园的大厅比林涵想象的要小。
他站在挑高不到四米的房间里，脚下是维多利亚风格的菱格地砖，墙面上贴着深红色暗花壁纸——原本应该是金色的纹路已经发黑，像是被什么液体浸泡过再烘干。壁炉里的火是唯一的光源，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长又扭曲，投在天花板上晃来晃去，像一群无声跳舞的鬼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老赵的声音从左侧传来，带着军人特有的低沉和警惕，“阴气重得很。”
林涵没接话。他正在数人。
九个人。七男两女，加上他自己。年龄跨度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，穿着各异——有穿格子衬衫的程序员打扮，有肌肉发达的运动背心男，还有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，正在四处打量。所有人脸上都写着同样的东西:老玩家的警惕，以及……刚刚经历过传送的那种不适感。
林涵自己也感觉到了。胃里翻涌，太阳穴突突跳，像是被人从高空扔下来又突然接住。这是副本降临的标准后遗症，第五次了，还是没习惯。
“所以……”那个穿格子衬衫、戴厚眼镜的瘦小男人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这是第几次副本？我第五次，你们呢？”
“五次。”肌肉男简短地说，眼睛一直盯着壁炉。
“五次。”穿职业装的女人微笑点头。
“五次。”一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接话，声音更抖，“但、但我前四次都是低难度，这次直接跳困难？系统脑子有病吧……”
“这里所有人都是五次。”角落里一个穿着素色长裙、梳发髻的中年女人平静地说，“系统匹配机制从来不会出错。既然把我们九个五次副本的玩家放在一起，说明——”
“说明这个副本的难度，默认参与者都是老手。”林涵终于开口了。
所有人看向他。
他靠在墙边，双手插兜，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。一米七八的个子，偏瘦，穿着深灰色卫衣和黑色长裤，整个人像是要和壁纸的暗色融为一体。
“难度等级:困难。”他继续说，语气像在念说明书，“参与人数九人，时间两天。主线任务查明火灾真相，支线任务找三件伯爵遗物，存活任务等马车。基本盘就是这样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？”格子衬衫男推了推眼镜，语气带着程序员特有的质疑。
“落地的时候系统通知了。”林涵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没收到？”
“收……收到了，但我还没仔细看……”
“那就看。”
林涵不再理他，开始打量大厅的布局。
大厅呈长方形，长度大约十五米，宽度十米出头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长餐桌，深色橡木材质，桌面光滑得反光。十二把高背椅围着桌子排列，椅子都是同样的款式——雕花靠背，酒红色天鹅绒坐垫，扶手上包着同色布料。但仔细看，椅子的新旧程度不太一样。有几把明显更旧，坐垫磨损更严重，像是被反复使用过。
长桌的尽头，也就是壁炉正前方，有一把稍微大一点的椅子，靠背上雕刻着类似家族纹章的图案。那是主人的位置。
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，但没什么温度。林涵走近两步，发现火焰的颜色不太对——核心是正常的橙红色，但边缘偶尔会闪出幽蓝色，一闪即逝，像是什么东西在火里眨眼睛。
大厅两侧各有一扇门，左边通向走廊，右边通向一个更暗的房间。正对面是双开门，门板上有烧焦的痕迹，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。林涵试着推了推，纹丝不动。
“那是宴会厅。”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。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肌肉男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，学生差点叫出声，职业装女人倒是只皱了皱眉，但林涵注意到她放在身侧的手攥紧了。
说话的人——或者说“人”——从壁炉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。是个老人，七十岁上下，穿着一件过时的黑色燕尾服，领结系得一丝不苟。他手里端着一盏老式油灯，灯光是昏黄色的，照在他脸上，让那张枯槁的脸更显憔悴。一只眼睛是灰白色的，像是死鱼的眼球，另一只眼睛瞳孔涣散，几乎看不出焦点。
他走路没有声音。不是脚步声轻，是真的没有声音——皮鞋踩在地砖上，连轻微的摩擦声都没发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