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一个小时,也许两个小时。半梦半醒之间,他听到走廊里传来阿杰的房间门打开的声音——吱呀一声,门轴在转。
然后是脚步声,走进走廊。
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——很脆,很尖,像是镜子被砸碎了。
然后是一声尖叫。
不是阿杰的。是一个女人的尖叫,充满了愤怒和痛苦。
然后是一声惨叫。这次是阿杰的。
走廊里传来奔跑的脚步声,有人开门,有人喊“怎么了”,有人在喊“不要开门”。
林涵没动。
他躺在床上,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
一分多钟后,走廊里安静了。
有人敲门,是老赵的声音:“林涵!阿杰死了!”
林涵坐起来,穿上鞋,打开门。
走廊里的煤油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亮了,昏黄的光线下,阿杰的房门敞开着。他走进去。
房间里,镜子碎了,碎玻璃散了一地。阿杰躺在地上,身体保持着一个扭曲的姿势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镜子里拖出来又扔在了地上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——不,有表情,是惊恐,但惊恐凝固了,因为他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,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。
他的右手握着那副扑克牌,手指僵硬地扣着牌面。他的手背上有一个黑色的手印,和下午一模一样,但这次不是在前臂,而是直接印在了心脏的位置。
“他照镜子了。”苏晓蹲在尸体旁边,检查瞳孔和脉搏,“应该是午夜后照的。镜子里有侍女的倒影,他的倒影流了眼泪,侍女把他拖进去了。”
“不对。”眼镜指着地板,“如果被拖进镜子里,他应该整个人消失,或者出现在镜子里。但他躺在外面。”
“也许他挣扎了。”苏晓翻开阿杰的眼皮,“瞳孔扩散,面部缺血,死因可能是心脏骤停。但引发心脏骤停的原因……不是物理性的。”
“他把镜子砸了。”老赵捡起一块碎玻璃,上面沾着血,“他可能在镜子里的手抓住他的时候,用扑克牌—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——砸碎了镜面。侍女被逼退了,但他还是死了。”
林涵看着阿杰的尸体,沉默了几秒。
“他触发了侍女的规则。”林涵说,“下午回应了哭声,被侍女跟随。侍女跟随超过六小时,午夜后他照了镜子,镜像流泪,侍女伸手。他砸了镜子,但规则已经触发了,死亡不可避免。”
“那为什么侍女没把他拖进去?”小伍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也许因为他砸碎了镜子。镜子碎了,通道关了,侍女进不来,但她的‘索取’已经完成了——她只要阿杰的命,不需要他的尸体。”
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。
林涵转身走出房间。走廊里,红姐靠在墙上,双手抱胸,脸色很不好看。静姐站在她旁边,一言不发。
“还差一件遗物。”红姐突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主线任务没完成,支线任务没完成,我们已经死了两个人。”红姐的声音冰冷,“明天是最后一天,如果我们不能在明天晚上八点前完成任务,所有人都得死。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老赵问。
“我想说,我们不能再分散力量了。”红姐看向林涵,“林涵,你手里的怀表和戒指都是伯爵遗物,第三件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怎么会不知道?你不是最会推理的吗?”
“推理需要信息。”林涵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我信息不足。明天去玫瑰园,也许能找到第三件。”
“也许?”红姐的声音拔高了,“你今天下午说‘明天一早’,现在阿杰死了,你还在说‘也许’?”
“阿杰的死是因为他自己不守规则,不是因为我的计划有问题。”林涵看着她,“你想指责我,可以。但指责救不了命。”
红姐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话。
林涵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。
他听到走廊里的人慢慢散去,门一扇扇关上,锁闩咔嚓咔嚓地响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,表壳上还有下午烫手的余温。表针指向凌晨零点四十分。
第一天结束了。
还有不到二十个小时,马车会出现。但前提是,他们必须完成所有的任务。
而那个最关键的问题——“第七夜火灾的真相”——依然没有答案。
林涵把怀表放在枕头边,闭上眼睛。
他梦到了肯德基。香辣鸡腿堡,薯条,可乐。他坐在明亮的餐厅里,咬了一口汉堡,味道很好。然后他低头看汉堡的包装纸,纸上印着不是肯德基的标志,而是一个燃烧的纹章。
他醒了。
窗外还是黑的。怀表显示凌晨四点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