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薇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来了一天一夜,这地方第一次亮电灯。
电灯一亮,那些画就不一样了。
基督受难图上,基督的脸清楚了——不是那个黑衣男人的脸,是一个普通人的脸,很年轻,很瘦,眼睛闭着,嘴角往下撇,像在哭。
他手上的锈迹还在,已经流到手肘了。
再看那些圣母像,圣子像,全都在看他们。
二十四幅画,二十四张脸,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——他们站的位置。
大刘咽了口唾沫:“这什么意思?”
老鬼声音发紧:“意思是……我们被看见了。”
“被谁看见?”
老鬼没回答。
林涵盯着那扇小门。
门关着,但门底下透出来一点光——不是电灯的光,是蜡烛的光,一跳一跳的。
里面有蜡烛。
托尼还在里面。
但那扇门,再也没开。
四个人在大厅里站了很久,没人说话。
后来大刘开口:“咱们……上去?”
老鬼点头:“上去。”
他们上楼,走到二楼走廊,各自回房间。
林涵进门前,往右边走廊看了一眼。
小杨的房门还是关着。
白鸽站在自己房门口,正看着他。
两人的视线对上一秒,白鸽低下头,推门进去了。
林涵也推门进去。
房间里还是那样,床,椅子,脸盆架,十字架,念珠。但有一件事变了——
墙上那幅圣母像,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个钉子,钉子上挂着一小截绳子。
林涵走过去,把那截绳子拿下来看。
麻绳,很粗,很旧,上面有黑色的东西。
他把绳子凑到鼻子边闻了闻。
血腥味。
很淡,但确实是血腥味。
他走到镜子前,看镜子里的十字架。
还是倒的。
但他突然发现,镜子里除了他自己,还有另一个人影。
在他背后。
很小,很矮,像小孩。
他猛地回头。
身后没人。
再看镜子,那个人影也没了。
林涵站在那儿,手心慢慢渗出冷汗。
这不是害怕。
这是——他被观测了。
有东西在看他。
从他进这个房间开始,就在看他。
他想起那幅消失的画——圣母抱着圣子,笑得太大的那张脸。
圣子也在笑。
笑得太大。
11现在画没了,但圣子还在。
他低头看手里那截绳子。
绳子另一头,原来系着什么?
系着那幅画?
还是系着别的?
他躺到床上,盯着天花板那条裂缝。
裂缝又宽了。现在能塞进两根手指。
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?他没看清。但裂缝边缘,有新的痕迹——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过今天的碎片——
托尼的手在门缝里晃,像钟摆。
绳子从门缝里递出来,垂到地上。
电灯亮了,所有画都在看他们。
圣母像没了,只剩一根绳子和血腥味。
镜子里的倒十字架,还有背后那个小孩的影子。
一条一条,像数据一样排列。
但有一条数据对不上——
托尼进去前,他教过他:说真事,不说细节。
托尼会照做吗?
如果他照做了,为什么还会出事?
除非——
除非托尼的罪,不是他说的那些。
除非他犯过更大的罪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或者,他知道,但没敢说。
林涵翻个身,面朝墙。
墙上那个钉子还在,空空的,挂着那截绳子。
绳子在晃。
没有风,它在晃。
他盯着那截绳子,看着它晃的幅度越来越大,越来越快——
绳子上面,慢慢出现一只手。
很小,很白,小孩的手。
那只手抓着绳子,往下拉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又一下。
林涵没动。他就那么躺着,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把绳子拉下来,拉到绳子那头垂到地上,拉到那只手出现在他眼前——
小孩的脸。
惨白的,没有表情的,眼睛是两个黑洞的脸。
那个小孩看着他,嘴没动,但林涵听见了声音:
“FORGIVE ME。”
原谅我。
林涵慢慢坐起来,跟那个小孩对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小孩没回答。
“那个做十字架的人,是你?”
小孩还是没回答。
但他伸手指了指林涵的口袋。
林涵摸出口袋里那两截十字架。
小孩点头。
然后他松开绳子,转身,往墙里走。
墙像水一样荡开一圈波纹,小孩走进去,消失。
绳子掉在地上。
林涵低头看那截绳子。
绳子另一头,系着一样东西。
一个很小的十字架,木头的,手工做的,歪歪扭扭。
背面刻着字,一样的笔迹:
“FORGIVE ME.”
他抬头看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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