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眼修女举起酒杯。
“敬死者。”
十一个闭着眼的修女同时睁开眼。
四十四只眼睛，全是空的。黑洞洞的，没有眼球。
她们同时举起酒杯。
“敬死者。”
四个人没动。
独眼修女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不喝？”她说，“那你们就是死者。”
林涵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酒是凉的，但咽下去之后，胃里烧起来，像火在烧。
他忍着没动。
陈薇看他喝了，也端起来喝了。大刘跟着喝。小杨抖着手，也喝了。
独眼修女点点头。
“好。现在，吃饭。”
她拿起刀叉，开始切面前的一块肉。
那十一个修女也拿起刀叉，开始切。
刀叉刮在盘子上，吱——吱——吱——
跟指甲刮木头一模一样的声音。
林涵低头看自己面前。
盘子里也有一块肉。
烤得金黄的，冒着油光的，还在滋滋响的肉。
他拿起刀，切下一小块。
肉很嫩，一刀就切开了。
切面是粉红色的，还在往外渗汁。
他叉起来，放进嘴里。
嚼。
味道……很熟悉。
像猪肉，又不像。
他咽下去，又切了一块。
吃着吃着，他突然停住了。
他看着盘子里的肉，看着那些骨头，看着骨头的形状。
那不是猪的骨头。
那是人的手。
一根一根手指，蜷曲着，指节分明。
他低头看自己叉着的那块。
是指尖。带着指甲。
指甲上涂着红色的指甲油。
他记得这指甲油。
周秀英。
第一天死掉的那个超市女人。
他猛地抬头。
独眼修女正看着他，笑。
“好吃吗？”
林涵没说话。
他把叉子放下，把嘴里的肉吐出来。
大刘还在吃，嚼得津津有味。
陈薇脸色发白，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。
小杨已经吐了，趴在桌边干呕。
独眼修女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你们吃的，”她说，“是你们自己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餐桌中间，指着那盘汤。
“这汤，是周秀英的骨头熬的。”
指着那盘水果。
“这葡萄，种在阿豪的眼珠上长出来的。”
指着那烤鸡。
“这鸡，吃老鬼的肉长大的。”
她看着四个人，独眼在烛光下一闪一闪。
“你们进来，就是来喂我们的。”
“144个人，喂了40年。”
“现在，轮到你们了。”
她话音刚落，那十一个修女全都站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