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涵没动。
他盯着周姨的脸——那张脸上,眼睛睁得很大,眼珠子往上翻,只剩眼白。嘴咧着,不是笑,是嘴角被什么东西往两边扯,扯出一道弧线。那个小孩的笑声就是从她嘴里出来的,但她的嘴唇没动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笑声停了。
周姨的眼珠子突然翻下来,黑眼仁回来了,直直地盯着林涵。她张嘴,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:“救、救我……”
林涵往前走了一步,刚迈进门槛,脚底下的地砖突然一空——不对,不是地砖空了,是他的身体失衡了。他低头,看见自己的脚踩在一个坑里,但那坑刚才根本没有,是突然出现的。
坑里有一只手,灰白色的,指甲很长,正攥着他的脚踝。
林涵没挣扎。他低头看着那只手,脑子里飞快闪过几个数据:位置、力道、温度——凉的,像冰。他另一只脚往后一蹬,身体后仰,整个人硬生生从坑里拔出来,摔在走廊地上。
那只手没追出来。它缩回坑里,坑消失了,地砖完好如初,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涵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再看四号房里,周姨还趴在地上,但姿势变了——她刚才脸朝门口,现在脸朝里了。她自己翻的身?还是被什么东西翻的?
“林涵?”
走廊那头传来声音。是那个短发女——苏晴。她站在五号房门口,看着这边,“你那儿怎么了?”
林涵没回答,反问她:“你听见什么没有?”
“听见你这边有人叫。”苏晴走过来,看见四号房里的周姨,眉头皱了一下,“死了?”
“没死。”林涵盯着周姨的后背,“但快了。”
周姨突然动了。她撑着地,慢慢爬起来,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。站起来后,她转过身,脸上表情正常了,只是嘴唇发白,眼窝发青。
“我、我刚才……”她摸着脖子,“有个人在我背后说话,小孩的声音,他说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周姨看着林涵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:“他说,你选好了吗?”
林涵心里一动。
选好了吗——跟那本日记里的话对上了。
“还说什么?”
“没了。”周姨走出来,低头看见门口那张烧了一半的黄纸,愣住了,“这、这是我的那张……我没烧完,我刚点着,就……”
“就什么?”
“就有人敲门。”周姨的声音开始抖,“我不敢开,但那门自己开了,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”
苏晴蹲下去看那张纸,看了几秒,抬头:“这人形脸上的红点,不是朱砂。”
“是什么?”
苏晴没说话,只是站起来,退了一步。
林涵凑过去看。纸上的两个红点,确实不是朱砂——是血。还没干透,在纸上洇开,边缘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。
他仔细看那点亮晶晶的东西,认出来了。
唾液。
有人舔过。
“走。”林涵站起来,“去斋堂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有斋堂?”苏晴问。
“寺庙都有斋堂。”林涵往走廊那头走,“而且天快黑了,得吃饭。”
他没说的是——规则里只说了“点灯”,没说不让吃饭。但既然有“睡觉”的规则,就一定有“吃饭”的地方。副本不会给人饿死的机会,那样太简单,不符合噩梦级别的设计。
走到走廊尽头,往右拐,果然是一个院子。院子里摆着石桌石凳,再往前是一排矮房,房檐下挂着木牌:香积厨。
斋堂。
门开着,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林涵走进去,看见一张长条桌,桌上摆着七个碗,碗里盛着饭,饭还冒着热气。桌边坐着两个人——陈宇和老吴。
陈宇看见他们进来,招手:“快来快来,饭还是热的,我刚想动筷子,老吴不让。”
老吴坐在那儿,手放在桌下,没动碗筷。他看见林涵,推了推眼镜:“我数过了,七个碗。”
“然后?”
“然后我发现……”老吴指着碗,“颜色不一样。”
林涵走过去看。七个碗,都是粗瓷碗,灰白色的那种,但仔细看,碗的釉色确实有细微差别——有的偏青,有的偏灰,有的泛黄。而且碗底有东西。
他把最近的一个碗翻过来,碗底贴着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字:
“选”。
他把七个碗全翻过来。每个碗底都有字,分别是:生、死、苦、灭、空、无、选。
“选”字那个碗,对应的是谁的位置?
林涵抬头,看向每个人坐的位置。桌子是长条桌,两边各三个,一头一个。他快速在脑子里画了个座位图——
靠门这头,坐的是陈宇。他面前那个碗底的字是“无”。
陈宇左边是老吴,碗底“空”。
右边空着,应该是周姨的位置,碗底“苦”。
桌子另一头,靠窗的位置,坐着两个人——不对,是三个。小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,缩在最角落,面前碗底“灭”。她旁边是刀哥,碗底“生”。刀哥对面是苏晴的位置,碗底“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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