僧人看着他，忽然笑了：“你不想听，是因为你怕记住他们？”
“不是。”林涵说，“是因为没用。他们的故事救不了我。”
僧人收了笑，盯着他看了很久。然后说：“你是我见过最冷的人。”
林涵没接话。
僧人转过身，继续切那团东西，边切边说：“你猜这是啥？”
“猜不出来。”
“心。”僧人说，“猪心。但看着不像，对吧？因为切碎了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人也是一样。切碎了，就看不出是谁了。”
林涵听出他话里有话：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僧人把切好的心拨进碗里，洗了洗手，才说：“今晚别睡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第七天了。”僧人回过头，看着他，“今晚，小师弟会来问你最后一次。你选谁，谁就留下。你不选，它就帮你选。”
林涵心里一动：“规则不是七天吗？今天才第五天。”
僧人笑了，那笑容很奇怪，像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：“你算错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
僧人的手抬起来，指着窗外——院子里的那口井。
“从你们进寺那天算，第一天。”他说，“但第一天之前，你们已经在车上了。”
林涵脑子里飞快地转。
车上。他们在灵车上醒过来。纸人司机。那些纸元宝。车门关上那一刻——
他突然明白了。
车上的时间，也算。
如果他们是在车上醒来的那一刻就算“进副本”，那从下车到现在，已经过了五天——
不对。
他猛然想起一件事：第一天晚上睡觉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他们以为是过了一天。但那个晚上，他真的睡着了吗？那个敲门的小孩，那些脚步声，那些塞进门缝的纸条——如果那不是夜晚，而是某种别的时间？
“副本的时间是乱的。”林涵说，“白天和黑夜不一定是一天。”
僧人点点头：“你终于懂了。”
“那今天是第几天？”
僧人不说话了。他只是看着林涵，眼睛里那点粉红色越来越深，像血在扩散。
然后他张嘴，说了一句话：
“今天是第七天。”
林涵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
第七天。日落前。黑色灵车。
如果今天是第七天，那他们只剩下——他扭头看窗外。天快黑了，最多半小时。
半小时内，如果完不成任务，所有人留下来做伴。
他转身就跑。
跑出斋堂，跑过院子，跑向大殿。其他人正在大殿里点灯，陈宇举着一盏油灯往转经筒上放，老吴在数蒲团——
“别点了！”林涵冲进去，“今天是第七天！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刀哥最先反应过来：“不可能，才过了四天——”
“时间不对！”林涵说，“车上那天算第一天！我们以为的‘第一天’其实是第二天！”
老吴脸色煞白，他开始掰着指头算，算着算着，嘴唇开始抖：“对……对，如果车上那天算第一天，那今天确实是……”
“第七天？”陈宇手里的油灯掉在地上，灯油洒了一地，火苗“噗”地窜起来。
苏晴一脚踩灭，看着他：“慌什么？”
“不是……”陈宇指着门外，“你们看——”
所有人都回头。
大殿门口，站着一个小孩。
红色僧袍，光着脚，脚底有水。他站在门槛外面，没有进来，只是看着里面的人。
他的脸，跟之前不一样了。
不是那个清秀的小沙弥。
是另一张脸。
陈宇的脸。
陈宇本人还在大殿里站着，那门口那个“陈宇”是谁？
“爸爸。”门口那个陈宇开口了，声音跟陈宇一模一样，“我来接你了。”
陈宇吓得往后退，撞在转经筒上，筒身“嗡”地响了一声。
转经筒上那些人脸，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转经筒上那些人脸，全活了。
不是真的活过来，是那些刻上去的眼睛，原本闭着的，现在全睁开了。几十双眼睛，刻在木头上的眼睛，齐刷刷地睁着，盯着大殿里的人。
有的眼睛是弯的，在笑。有的是直的，在瞪。有的眼角往下耷拉，像在哭。
但所有的眼睛，都在看。
陈宇吓得贴在转经筒上，不敢动。他背后正好是那张做饭僧人的脸——那张脸的眼睛也睁着，嘴也张着，从里面发出声音：
“第七天。第七天。第七天。”
重复了三遍，像念经。
门口那个“陈宇”还站在那儿，没有进来。他穿着跟陈宇一模一样的卫衣，一模一样的牛仔裤，连脸上那种有点傻气的表情都一样。但他脚底下是湿的，一滩水在地上慢慢洇开，往大殿里流。
“爸爸。”他又叫了一声，“我来接你。”
陈宇快疯了：“我不是你爸！我他妈没儿子！”
“你有。”那个“陈宇”笑了，笑容跟陈宇笑起来一模一样，有点憨，露出两颗虎牙，“你忘了吗？你七岁的时候，在后山玩，看见一个小孩掉井里了。你没喊人。你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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